第148章 見到趙福生(1 / 1)
他重複了一遍,又意識到什麼:“坐吧,坐吧。”
林宛瑜跟他道謝,就見趙福生的眼神不住地落在她的身上。
帶著打量,與探究。
還有些小心翼翼。
這也是當時林宛瑜不大敢來看他的緣由。
趙福生年紀大了,經不起刺激。
她像是一無所知,對趙福生有問必答,但坐姿拘謹,跟記憶裡並無半點相似。
趙福生好一會兒,才收回了目光。
不像的。
除了名字,再無半處相像。
其實想想也是的,她才二十有二,一個小女生,不過一個名字,他怎麼就魔怔了。
林宛瑜見他黯然的目光,心裡有些揪得慌。
戰亂時期,人命如草芥。
當初為了保護他們,將戲班子解散。
那時林宛瑜只當此生還長,終有得見之日。
誰知一面便是永遠。
她死的時候,本以為再沒了機會。
然而命運卻又造化弄人。
她一腳跨過了黃泉邊奈何橋,掠過幾十年的光陰,到了七十年後。
而趙福生……
她當初當做親人的三師弟,如今竟跟她再次面對面。
跨越了時間的洪流,所有的不可能,都被變成了可能。
林宛瑜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畫面。
而現下,她甚至要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和目光,才能避免落在趙福生那裡。
這也是她的親人。
是對方完全不知情,而她完全記得的親人。
趙福生到底是年紀大了。
如果他再年輕一點,再耳聰目明一些,也許就能察覺到林宛瑜潛藏著的情緒。
而現在,他只是有些失落。
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來自己的師姐。
“我之前,也認識一個叫林宛瑜的人。”
他提起來林宛瑜時,臉色都柔和下來:“你或許聽說過她,梨園林派的開山鼻祖。”
一旁的趙靈秀則是接話:“當然,她還會唱呢。”
趙福生眼神一亮:“你會唱?”
林宛瑜只說:“會一些,但我這兩天風寒,嗓子不大舒服。”
這便是不能唱了。
她說到這兒,又跟趙福生講:“聽說,趙老學戲,是家傳,您也是梨園行的人麼?”
作為一個陌生人,她沒有聽過趙福生,也不應當知道他的過去。
趙福生到底是年紀大了,果然被她這話給糊弄了過去。
又因為她起的話題,跟著點頭:“年輕的時候曾經學過,不過後來嗓子壞啦。”
外界之所以沒有聽過趙福生的名字,並非是他故意如此的。
有段時間,所有的舊的事物都成了錯的。
寺廟裡的觀音、村口的土地廟。
書籍、棋盤、衣服。
包括戲曲。
所有跟舊的沾邊的事物。
那些從久遠歲月裡流傳下來的東西,都被打上了標籤。
封建餘孽們,就該一併被破掉。
趙福生的嗓子就是那時候壞的。
“很久不唱,我都要忘記啦。”
他忘記了自己的頭髮曾經被剃掉,忘記了那些絕望的每一天。
九十多歲的老人,腦子裡記不得多少事物。
所以一切都可以歸於虛無。
以忘了來總結。
林宛瑜只覺得心都抽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趙福生說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