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叫花子的身份（1 / 1）
棺材，白玉棺材。
屍體，韓慶的屍體。
溫潤華貴的棺材，冰冷無聲的屍體。
月色下，血烏樹林內，一方桃源天地內。
白色木屋旁，反映著明堂堂的月光，白玉棺材是那麼的刺眼。
貓仙子盯著老叫花子，不敢轉頭，即便眼睛餘光告訴她旁邊的是什麼。
在她眼中，這不是棺材，不是屍體，而是悲傷，來自命運捉弄過後的絕望。
“當年，楊將軍戰死，驅魔大軍崩潰，有人臨陣反戈，有人逃命，有人死戰，韓哥是後者，拳頭硬生生打得魔帝麾下一個軍團軍心崩潰，而他也鮮血淋漓的不知所蹤。在他忘死拼戰時，我曾到他面前，勸他與我離開，遠離人世紛爭，遠離正魔兩道，本以為他在心灰意冷中會答應我的請求，沒想到，他沒有心灰意冷，更沒有絕望，而是看著從高空墜落的楊將軍，眼神痴狂的對我說，大丈夫不求俯仰天地間，但求問心無愧，將軍有恩於我，而我韓慶並非忘恩負義之人。”
貓仙子嘴唇喃喃，緩緩敘說，終於鼓起勇氣，轉身看著棺材，眼淚簌簌而下，臉上的皺紋消失無影，皮膚光滑細膩，原本老態龍鍾，現在如花碧玉，貌美而光彩照人，不愧是當年在魔域引得無數年輕俊傑窮追不捨的仙子。
她眼神專注而飽含深情的看著棺材，朝前走兩步，彎下腰來，看著韓慶熟睡的面容，將鮮豔的紅唇印在棺材蓋上，淚眼婆娑道：“當年，你還對我說，辜負了我，是你此生最大的罪過，若有來生，願以死相報。”
“只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我之間不談辜負，只談結局，如今的結局，當真就是楊將軍希望的嗎？你的固執，你的仁義，你的無情，你的生死，此生此世，只應與我相連啊！”貓仙子聲嘶力竭，痛苦對著棺材內的韓慶質問道：“可是，你為什麼要那麼做！生死相依，與子相守，豈能如同兒戲！”
“十八歲時，我遇見你，那個手執木棍，雙眸如星的少年；二十歲時，你浪蕩天涯，我與你相依相隨；三十歲時，你追隨楊將軍，立志驅魔；四十歲時，你名揚天下，得天下巨頭賞識，我隨你身畔，為你洗衣做飯，卻從未想過生死別離……”
說到最後，她已泣不成聲，話語難聞，只聽到嗚咽哭聲。
老叫花子看著曾被楊忠稱讚為巾幗不讓鬚眉，高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當世女豪傑的貓仙子，輕嘆道：“事已至此，痛苦在所難免，還是希望你能振作，韓慶肯定想看到你開心，無憂無慮的模樣……”
貓仙子哭聲戛然而止，轉過身來，盯著他寒聲道：“振作？開心？無憂無慮？你配說這句話嗎？我和韓哥有今日結局，你是罪魁禍首！若非你教匯出楊忠這樣的魔域叛逆，若非你總是嚮往正義的世界，會有驅魔將軍、驅魔大軍嗎？若無驅魔大軍，又豈會有韓哥慘死的結局！你不要在這裡假惺惺了，天下間有多少家庭因為你的徒弟楊忠而鬧得妻離子散，難道你不清楚嗎？你現在在這裡勸我，可你敢勸導全魔域的傷心人嗎？不，你不敢，因為你怕被唾棄，被稱為君子劍的上官無悔會有今日的模樣，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你遲早會為此付出代價！”
老叫花子如被雷擊，瘦削的身軀顫抖，嘴唇上下合動，發不出聲音，他無話可說，也沒有資本反駁。
上官無悔，伴隨自己一生的名字；楊忠，自己最得意也最心痛的徒弟。
久遠的記憶，難言的過去，一瞬間湧上腦海，他嘴角苦笑，望著貓仙子，目光流露出光彩道：“你和韓慶的結局，我有錯，可不管是我，還是忠兒，對最終的結局都無怨無悔，我流浪數個世紀，是忠兒給了我希望，忠兒戰死魔帝，他卻無怨無悔。”隨即，他的目光黯淡下來，沉聲道：“對不起！”
貓仙子原本怒氣衝衝的俏臉，忽然間平靜下來，戚惶面容，撫摸著棺材，輕輕一震，棺材蓋滑落下來，她的手觸控到韓慶冷冰冰的臉，看向老叫花子，悲傷的眸子中湧動著愧疚道：“對不起。”
老叫花子搖搖頭道：“錯的人，是我。”
貓仙子看著他，彷彿看到一天才少年快速崛起，在真界大陸上留下爍爍威名。
上官無悔，五百年前是魔域一大家族的繼承人，不過無人知道他的師父是誰，只知道他的天資天賦，堪稱千年之最，不比他後來所收徒弟楊忠弱多少。
同樣，他心懷正義，認為魔帝當誅，也是如此做的，悍然刺殺卻失敗。
魔帝震怒，曾經輝煌過的上官家族在朝夕間被夷為平地，血流成河，唯有上官無悔得以倖存。
自此之後，他才算真正的接觸到冰冷的現實，魔帝是那樣的強大，非他能及！
想想也是，魔域三千年來的唯一主宰，力量如何不強大？天賦又是幾人能比得上？
紫荊花王朝是他掌控的龐大勢力，藉助麾下千萬大軍，又得到了魔域多少頂級資源和寶物！
他的底蘊，無與倫比！
所以，上官無悔心灰意冷，遠離魔域，遊覽大陸，從謙謙佳公子變成落拓不羈的老叫花，對自己的名字都慢慢遺忘，曾經的意氣和仇恨，在歲月流逝中被洗刷乾淨，直至遇到揹著書箱，手中握劍的少年走在大城小巷，路見不平出口相助，他才在恍惚間看到自己的影子，過去的記憶翻卷上心頭……
那一日，他收了少年為徒，這個少年叫做楊忠。
楊忠崛起的速度和他一樣快，一樣耀眼，先是在無心將軍麾下的軍隊中快速成為一方將軍，人稱書生將軍，後來遇到來自魔域的刁蠻少女陳琴，兩人快速墜入愛河，辭去將軍一職，前往魔域，看著血腥黑暗的世界，善意慈悲湧現，走到了魔帝對立面，以驚人的實力快速掌控一支數量高達千萬的驅魔大軍！
只是，師徒命運相連，依舊是敗亡一途……
“上官前輩，將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吧。”貓仙子貪婪的撫摸著韓慶的面容，眸子裡閃爍淚光，對老叫花子說的話，像是在祈求般，充滿了不捨和心疼。
老叫花子略一遲疑，輕輕點頭，緩緩敘述。
當說到楊凡之時，貓仙子修長如玉般的手指停頓下來，輕聲道：“韓哥，有將軍之子在，你最後走的不算寂寞吧？”
時間縱橫十年，可發生的事情很少，不到盞茶功夫，能講的都講完了。
“我知道，你等待重見韓慶的一天，原本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可我不願意欺騙，有些事實總得接受，有些人的最後一面必須要見。”老叫花子聲音低沉道：“如果我的所作所為讓你痛苦，還請原諒。”
貓仙子搖頭道：“雖然我痛苦，可這是最好的結局，因為從今以後，韓哥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說完，她一揮手，棺材蓋和棺材主體重合在一塊，被她收進儲物寶貝中，抹去眼角的悲傷，轉身看著衣衫襤褸，面容哀慼的老人道：“前輩，我走了。”
老叫花子沒有挽留，輕輕點頭。
喵，黑貓跳進貓仙子的懷中，貓仙子臉色平靜的漂浮而起，即將遠離的時刻，突然道：“倘若楊凡有需要，我隨時可以出現。”
老叫花子有些吃驚道：“可是你……不恨他嗎？”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對楊忠不恨嗎？他的兒子，你不討厭嗎？
貓仙子神情怔怔，左手小指輕顫，望著天空霧濛濛的明月，喃喃道：“恨，可是韓哥愛啊！他死了，總有人去走他的路，去完成他生前的遺願，驅魔，殺魔帝，不再試試，誰知道不行嗎？”
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女子，老叫花子閉上眼睛，豁然轉身看向西方，瞳孔緊縮道：“嗜血魔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