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先生讀書(1 / 1)
天命,上天給予的命運。
五十而知天命,明白一生的追求是什麼。
不過,修行上的天命境與之有異曲同工之妙。
如果說地命境是經歷人生,挖掘自身潛力,那麼天命境是在足夠了解自己的情況下,找到修行的正確方向。
因此,天命境相對於地命境來說,是專注而霸道的境界,修行者個人色彩很濃,特質更明顯,在戰鬥方式上,很有特點。
有的擅長攻擊,有的擅長防禦,還有的擅長刺殺,他們已經觸及到道這種層次,一進再進,終究會達到十分恐怖的極限。
道不分大小,唯有走的遠近而已。
攻擊強的,能無堅不摧;防禦強的,能堅不可摧。
技止於道也,便是天命境的修行路,鑽研某一方向,達到某種極致,最終接觸到天地大道,此時就能邁入更高的境界了。
此外,同是天命境的修行者,相互間有著神秘的感應,在短距離內,便能知道對方在哪。
老叫花子看向西方,眼神閃爍,透過密密、黑沉沉的鬼烏樹林,他彷彿見到魔帝那不可一世的身姿,霸道的目光,無與倫比的氣勢,一言不合殺伐果斷,無人能攖其鋒芒!
“你在做什麼呢……”他嘴中喃喃,心中有不祥的預感,卻不知楊凡正待在和魔帝的同一座城市,搖了搖頭,亂糟糟的頭髮搖擺,他使勁搓了搓臉,高飛而起,朝西方飛去。
他不怕魔帝發現自己,因為他體質特殊,修行功法更特殊,同是天命境,他能感應到別人,別人卻感應不到他,唯有如此,他才能在魔域躲躲藏藏數百年,只要不距離魔帝太近,那魔帝對他也沒有辦法。
途中,他試圖聯絡楊凡,震驚的發現聯絡不上。
草原山坡上,老叫花子的身影閃現,怔怔的站在那,望向東方,滿眼的不可置信,手中緊握著能遠距離通訊的玉符,他知道問題不在玉符上,而是有股強大的力量隔絕了通訊。
如果楊凡沒有誤入神秘的秘境,沒有被強大存在隔絕資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嗜血魔帝專注於殺戮,血腥氣滔天,內斂時卻如帝王般威嚴,隨時隨地散發出一股特殊的氣息,世間強者將之稱為魔息。
魔息很特殊,能隔絕符文的通訊,即便是無意中散發出來,也能影響方圓百里。
聯絡不上楊凡,是不是代表他和魔帝的距離不超過百里呢?
一念至此,老叫花子渾身冰寒,心中擔憂,一時亂了方寸,莫非要靠近魔帝嗎?
即便他擅長隱藏氣息,可魔帝之能,早已站在世間頂端,又有諸多寶物,自己與他交手多次,距離太近,肯定會被發現。
到時候,不僅救不了楊凡,還有可能害了他,自己也會身死。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合適。
莫非,要放棄嗎?
怎麼可能!
楊凡的身份,他絕不會鬆手的,楊忠,他最疼愛的弟子,楊凡對於他,就好像孫子般,這麼多年,其實他一直關注楊凡的成長,也唯有如此,才能看似偶然,實則必然的與他相遇。
在楊凡身上,他看到了徒兒的身影,也見到了自己的身影。
這一刻,他蒼老了很多。
下一刻,他年輕了太多,眼眸中燃燒著戰意,還有孤注一擲的瘋狂!
“是生是死,看天命了!”老叫花子低沉嗓音道,手中出現一柄造型古樸的淡金長劍,將之揹負在身後,向著西方快速邁進。
遙遙數千裡,要想在三個時辰內到達,對天命境強者來說也殊為不易。
君子劍,上官無悔,老叫花子,三個名字,一個人,此時在夜色中重合成那個揹負血海深仇,願為徒孫身涉險地的老人!
這時候,他面對的不是魔帝一人,而是偌大的堂堂帝國,紫荊花王朝。
根據遠古時期留下的古籍記載,曾有神明量天量地測時空,發現距離太遠的兩個地方,同一時間所處的環境是不同的,這裡是黑夜,說不定在百萬裡外是白天。
真界東方,戰國之域,靠近東海之濱,這裡有個小漁村。
漁村不大,幾十戶人家,盡皆姓徐,所以被稱作徐家村。
村裡男人靠著出海打漁,倒也能謀得溫飽,不過村裡長輩覺得打漁不是個事,想能讓子孫上私塾,成為有知識的讀書人,然而村裡積蓄不多,出錢太少,距離附近城市又遠,沒有老先生願意到村中教書。
這一切,在十年前發生改變。
有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到海邊看海,望著冉冉升起的朝陽,久久失神,恰逢出來曬網的漁民,受到盛情款待,得知村中境況,便決定留下來教書。
十年來,從徐家村中走出數位知識豐富,觀點獨特,眼界廣博的年輕人,在附近的城市薄有威名,而一切歸功於這個男人。
徐家村的人至今不知男人的名字,只用“夫子”二字尊稱。
今日,一如十年前,朝陽從東方冉冉升起,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紅彤彤如被巨人高舉的太陽,將海水染得璀璨無比。
夫子揹負雙手,站在一塊巨石上,面朝太陽大海,閉著眼睛,神情肅穆,彷彿要溶於天地烘爐內,變得神聖異常。
十年內,不管颳風下雨,他都雷打不動的站在巨石上,或對朝陽,或面狂風,或受暴雨,村裡人原本擔心他生病,後來發現夫子從未生病過,比體格健碩的年輕人還要健康,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他們漸漸明白,夫子是個奇人,或許是神秘強大的修行者,待在徐家村是偶然,卻是他們的幸運。
“夫子早!”
很多七八歲的小孩來到沙灘上,手中拿著木棍,朝夫子深深鞠躬,稚嫩的面容,純潔的眼神令夫子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輕輕點頭道:“我要離開數日,你們切莫耽誤功課,識字讀書,關鍵在於理解二字,不要求你們背多少古人名句,只要求你們能身體力行,將道理溶於骨子裡。”
諸多小孩齊齊稱是,撫平沙子,將沙灘當做白紙,手中木棍則是筆,大筆書寫,扭曲卻充滿希望的字一行行的在沙子裡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夫子此時回到住處,從桌上拿了本《道德經》,翻開細看,朝門外走去,認真讀書的模樣,和沙灘上的孩子們形成鮮明的對比。
活到老,學到老。
當他邁出門外,身影突然消失。
若有人以神祗的角度俯視,會發現夫子此時已在百里之外的雲端。
乘風踏雲,手不釋卷,行千萬里路,到達命運的海洋,彎腰伸手,撈出某人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