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水千琴（1 / 1）
七玄劫期間，玄界處處是戰爭痕跡，若從天域的方向眺望和傾聽，會發現劫力凝聚的屏障在顫抖，傳出嗚咽轟鳴聲，那是戰鬥太過激烈，生靈慘叫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會讓紫皇一眾巨頭驚慌。
令他震恐的是數年前的一幕……
如果將玄界比劃成氣球，那這氣球就在瞬間膨脹數十倍，蘊含的力量更充沛，散發出的威能極為驚人，時時在擴張，擁有無限潛能。
倘若將至高規則比作萬丈金光，那玄界就處於金光中央，是宇宙的主角，天域的光輝都被掩蓋。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何連至高規則都驚動了？和楊凡有關？怎麼可能！便是至尊隕落都不會讓至高規則出手吧？”
“難不成……我們連玄界都要失去了嗎？簡直無法忍受，一個靈界就赤裸裸的打臉，我們還可以用楊萬里不能用常理看待來解釋，但玄界呢？難不成楊凡媲美祖境了！”
“我們必須做些什麼了！”
巨頭們臉色驚駭，恐怕不亞於當初被打殘打死打消失的三大至尊重新出現在面前時的震恐，雖然口中是猜測，但他們心知肚明，引起這番鉅變的和那個叫楊凡的男人脫不了干係，才過去多少年，就成長到這個地步了。
玄界擴大十倍，至尊在這番鉅變面前也得產生濃濃的敬畏。
難不成，楊凡媲美至尊了？
再或者，他像楊萬里那樣，和玄界規則搭建特別的聯絡？
靈皇像是明白了什麼，抓到了一縷天機道：“還記得我以前說過，只要楊凡在玄界，我們便無法親自出手，因為付出的代價不是重傷，而是死亡，現在看來，怕什麼來什麼，楊凡可能真與玄界規則產生緊密的聯絡，規則都在庇佑他！”
“我們該怎麼辦？”東皇皺眉，一向故作深沉的他有些焦急道：“如果任由他成長，我們的日子會很難過，而且真界被挪移到不可知之地，加上其他深藏的力量，我們就像被狼群包圍的老虎，能不能逃出生天都是個問題！”
其餘人沉默，心中有類似的想法。
他們發現，讓他們的寬廣大道變成越來越閉塞小徑的竟是萬年前剛出生的小傢伙，對於他們這些巨頭來說，一眼萬年是對時間的感悟，在這點時間裡，根本發生不了一件讓他們心底起波瀾的大事小事。
可是——
楊凡的出現，他們的心一再起波瀾，最終變成滔天駭浪，無法平息，時刻攪動道心，彷彿被致命的毒蛇盯上，擔驚受怕的，而且毒蛇雖在億萬裡之外，卻堅定不移的向他們爬行而來，終有一日會正面相對，是他們打中七寸扼死毒蛇，還是毒蛇咬中他們一擊斃命，都成了無法預測的事情。
對於祖境強者來說，無法預料的危機是致命威脅，大意之下，隕落是大有可能的，就像當初至尊捉摸不透他們，最終落得悽慘下場。
靈皇看向紫皇，目光堅定道：“不要猶豫了，按照正常軌跡發展，玄界大劫還有千年就消散，我們得提前做準備，只要殺死楊凡，讓水千琴恢復原樣的寶貝，我們一分不差的湊給你！”
紫皇深呼口氣，溫文儒雅的面容染上寒霜，雙手負在身後，邁步走向大殿外，平淡的聲音傳入殿內：“我別無選擇。”
靈皇等人鬆了一口氣，既然是別無選擇，那就是答應了。
紫皇后悔當年誤殺月奴，沒有機會與她相伴到老，心中遺憾，萬分悔恨。
記得月奴說過想要一個被月光籠罩的莊園，於是他花費百萬年，蒐羅世間寶物，在紫軒宗最高的山峰之巔建造了月華園，裡面寶物應有盡有，隨意一棵小草對修行者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這座莊園往日只有他一人能待，連個傭人侍衛都沒有。
因為他相信月奴是太陰星女神的化身，並未真正隕落，當月光鋪滿世界的時候，她會再度現身與他相見，但只要有旁人在，就不會出現，所以紫皇要讓月華園寂寥無人，除了他。
等待億萬年，他的心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悔恨，最後一絲希冀破滅，留下愴然孤獨。
萬年前，他偶然發現月奴劍法有了真正的傳人，而此人擁有月奴的七分神韻，平靜中有熱情，柔弱下是堅強，世間萬物與她親近，而她也毫不吝嗇情感的對待萬物。
於是他擄掠而來，此人就是水千琴。
相隔億萬年，月華園迎來第二個主人，紫皇說過，你以後就把這裡當做你的家。
水千琴的感覺很奇怪，紫皇沒有給她帶來危機感，反倒像是父親對待女兒般的呵護，願意將最好的東西留給她。
因此當金花娘娘把那朵金花給她，要她服下的時候，她頗為猶豫，因為不相信紫皇會對她下殺手，如果服用金花，倒像是不相信紫皇，這令她心懷愧疚。
而且她相信一點，假如楊凡遇到危險，她去求紫皇幫忙，紫皇可能會因憐惜她而出手。
只是，最近她心神不寧的。
水千琴住在月華園西北方向的小院裡，過著恬淡平靜的生活，並在院中開闢出一個小花園，種上一朵朵白色的蘭花，散發芬芳。
這種蘭花叫做不敗蘭花，因為它開放了，就能夠保持千年不敗。
當初在真界，陳氏莊園後山，就有這樣一朵含苞待放的不敗蘭花，她時常去看、呵護，楊凡無意中發現，當她不在的時候也會去澆水、照顧，兩人心照不宣，從未挑明這個充滿意思的小舉動，保持讓人幸福的默契。
後來楊凡失去真心，取而代之的是刀心，加上千年祭，令他性情變得耿直而不近人情，那段日子痛苦又不痛苦，糾結又不糾結，因為水千琴理解他、陪伴他，郎情妾意。
若非後來的一系列變故，兩人可能已經成婚，連孩子都有了。
遠在天域，她時刻記念，於是種下不敗蘭花。
萬年過去，蘭花開了落、落了開，彷彿一個個輪迴，蘊含生死往復的至理。
每當有蘭花敗了，她就將這株蘭花移植到其他地方，換上剛剛盛開的蘭花，因為她的心中深藏擔憂，倘若再也見不到凡哥了怎麼辦？
花落是不好的景象，於是她不想看到。
今日早晨起床，她心神不靈的來到花園，發現有半數蘭花同時衰敗，臉色微變，心中不安，準備將它們拔起，換上新開的蘭花，可另一個花園中的不敗蘭花竟然全部衰敗，留下枯黃的花瓣，令她神傷、驚慌失措。
到底發生了什麼？
按理說，最近百年不該有蘭花枯萎的啊！
驀地，她想到一則傳聞，渾身冰冷，發自心底的害怕，據說不敗蘭花被細心呵護後會充滿靈性，與規則產生神秘的聯絡，用衰敗來表示主人的命運。
人與萬物相同，不敗蘭花衰敗對應人的死亡。
“千琴，這麼早就起來了。”紫皇不知何時出現在院中，望著她笑問，眉宇間卻有掩飾不掉的愁容和愧疚。
“前輩，您……”水千琴的心中有了某種猜測，睜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道：“有什麼事嗎？”
“我……”
“但說無妨。”水千琴倒像是這所莊園的真正主人，紫皇變成了不速之客，乾淨利落的詢問，因為她明白邁入祖境的巨頭決定的事情誰也無法更改，既然如此，倒不如干脆一點，藏藏掖掖的誰也不會好受。
“和楊凡有關。”
“凡哥！他出什麼事了！”水千琴音調拔高失聲道，臉色因激動而浮現紅意，眼睛裡都有恐懼，難不成蘭花衰敗和凡哥有關係？莫非凡哥遇到無法走出的困境？
不怪她亂想，畢竟任何人也想象不出楊凡的這種妖孽程度。
萬年媲美祖境，或許更強，以及破開規則大劫，得到世界庇佑，哪一條說出來都會震驚世人，被載入史冊。
紫皇苦笑，哪裡是楊凡出什麼事，而是天域的大人物恐慌了，他沒有隱瞞，將楊凡的崛起和對巨頭的威脅道出，沉默許久道：“不要怪我，我也無法違背大勢。”
聽到紫皇說楊凡沒事，水千琴不由心安，同時心中湧起濃濃的驕傲，誰家郎君如此妖孽？我家的！
只是紫皇的話令她如墜冰窖，她難以想象，當自己被煉製成傀儡，去殺凡哥時，他會陷入怎樣的痛苦中？不殺自己，他就會死，殺自己，他更是生不如死。
不管哪樣，都是世間最痛苦的事情。
既然如此……
水千琴沒有絲毫猶豫，準備自絕經脈而亡，奈何身體不受控制，只能思想，不能動彈，紫皇嘆道：“何必呢？世間好兒郎多的是，他死了，你活著，足夠了，至少他心滿意足！”
水千琴連話都說不出來，眼睛泛紅，無比痛苦，淚水無聲的流下，而紫皇走過來，溫柔的替她擦拭淚水，喃喃道：“你看我，不就還活著嗎？”
水千琴似懂非懂，只見紫皇拿出一顆烏黑的剔透靈丹，散發邪惡的氣息，塞入她口中，幽幽道：“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嗡~~~
在烏黑靈丹嚥下的前一瞬間，水千琴動念破碎金花。
金花化作無形的規則之力籠罩她的神魂，竭力抵擋烏光的侵蝕，良久後，金花力量用盡，而烏光依舊茫茫如海浪，改變她的生命本質。
譁~~~
水千琴能夠動彈了，神情麻木而冷血道：“我必殺楊凡！”
紫皇輕輕點頭，頗為滿意道：“跟我來吧，幾位巨頭將傳授你最頂尖的殺人技。”
如果他轉過身來，會發現跟在身後的水千琴目光渙散，時而冷酷，時而痛苦，時而掙扎，時而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