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得三十三章 堪比巨匠(1 / 1)
“就這水平,在我們衚衕口,大約一個銅板能聽六段吧。”
“花大小姐若是想讓著我,那大可不必,否則人家該說盛名之下有虛士了。”
“我聽說花大人也是飽學之士,應該不會聽不出這首詩對仗並不工整,而且意境很低。讀書嘛,為的是立宏圖之志,出世不離入世,否則出世也是假出世,不能得清淨三昧,本來就落了談玄的俗套,又何必附庸風雅呢。”
“我聽說前朝因為談玄亡國,這種事兒害人害己,還是不做也罷。既然腹有詩書已經氣質光華,又何必整天捧著一杯書,做此沽名釣譽的虛榮之舉,給人家看呢。我有一個詞可以形容花大小姐的行為,叫做走形式主義。不知道大小姐認可不認可?”
“你——”
本以為會是個滿堂彩,沒想到卻被一個小捕快批的一文不值,而且說的頭頭是道並非空穴來風。
花解語父子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這小捕快的嘴巴,真是太損了。
真想把他的牙都拔下來。
而那邊不破也並非不懂詩文的人,他在皇帝身邊多年,皇帝本身就是個大詩人,他也正因為文采不錯而得以上位。
所以他能聽的出來,段珪說的都對。
可邊不破也並不認為,這首詩質量這麼下乘。
事實上,如果要讓他給這首詩定一個品級,應該是中上之選,花解語這女子除了高傲了一點,不愧才女之名。
因此,別看這番言語,令段珪在表面上好像佔到了便宜。
但邊不破寧可他沒有說。
因為他如果少說兩句,過一會兒就不會被打臉打的那麼狠。
現在可收不了場了。
果然,白萍怒道:“你說的表面聽起來頭頭是道,但其實,也不過就是市井小人在市場上跟賣菜大娘討價還價那一套伎倆,內容空泛,完全不得要領,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這是什麼地方,如果沒有真才實學,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這裡。看在邊公公的份上,就不追究你冒犯之舉了。”
“哦,作詩啊,這個容易,張口就來。”
這會兒功夫,花解語也看了段珪兩眼,她真沒想到這個市井小人,還真好像是個認識字的。
不簡單啊。
“粗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
“厭伴老儒烹瓠葉,強隨舉子踏槐花。”
“囊空不辦尋春馬,眼亂行看擇婿車。”
“得意猶堪誇世俗,詔黃新溼字如鴉。”
這是宋代蘇東坡的一首詩,剛好被段珪剽竊到了這裡。
因為段珪知道,這個時代根本沒有出現過宋朝,也沒有出現過蘇軾這個人,所以他可以拿來隨便用。
他們這邊連李白杜甫都沒有。
所以他才猜測,這個時代的文章可能比前生要淺薄,意境也不高。
也是剛好湊巧,花解語出了這個題目。
當時他就覺得這是老天在幫他。
不但粗繒大布裹生涯,正好影射了他段珪出身卑微,懷才不遇,前半生飽讀詩書,卻因為出身不好,只能委身於市井,穿著粗糙的麻布,裹挾人生。
而他的氣質之美,卻超然物外。
他也想低調,可是勢力不允許。
後面也很應景,大約就是說他段珪時來運轉,花解語正好坐著馬車踏青擇婿,兩個人就被緣分撞上了。
而這首詩的本意,還有一個典故叫做榜下捉婿,寓意著他早晚將金榜題名,意境是很浪漫的。
最後兩句是說,擁有這種詩書氣質的人,是不會一輩子默默無聞的,早晚有一天揚眉吐氣,一飛沖天。
這首詩,乃是蘇東坡一生當中,不可多得的一首佳作,也是宋代詩文中的巔峰,書中打了很多比喻,意境也很高深浪漫。
堪稱文學史上一朵明珠。
而且被段珪用在這個地方,貼題貼的不得了,彷彿就是為了這段佳話量身定做的。
頓時就讓在場的人全都傻了眼。
這次的傻眼,簡直比有人看到他拿刀追著女鬼砍還要驚訝。
不說花景雲夫妻倆慌的一逼,就連邊不破都差點跪了。
半天才對嚴剛說:“來,來人,來人啊,取紙筆來,我要把這首詩記下來,呈送給皇帝陛下,讓他老人家也看看我侄兒的絕世才華。”
“人家都說目下大康朝作詩做的最好的都在五大書院裡面,還有被稱為才華蓋世的黃河詩鬼劉賀,大康詩仙張旭。可是我看,我侄兒這首詩可不比他們差,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我一定要奏報給皇帝的。”
“呵呵,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不良人,你有這個資源,也真是可以逆天改命了。”這時候,白萍突然出言譏諷。
可這次邊不破卻沒慣著她。
忽然厲聲說道:“夫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們也不說什麼資源不資源,這世界本身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大家投胎投的不一樣,如之奈何呢?但這首詩,出類拔萃,辭藻精美,意境深遠,已經可以和頂尖的詩人媲美,甚至有所超越,難道夫人聽不出來嗎?”
“你若是要耍賴,那也沒有關係,我們就拿著賭約,拿著他們兩個人的詩文,到聖上面前去評評理,看看天家是怎麼說的吧。”
“咱家這個人啊,最講理了。”
邊不破也是無意當中,想到了一條妙計,假如花家的人繼續抵賴,那倒是更好了。
只要是鬧到了陛下面前,就憑剛剛大皇子寫的這首詩,皇上就可以破格的啟用他,就算不啟用他,也可以名正言順的照顧他了。
朕就喜歡他的詩文,怎麼樣啊?
想到這裡,不禁喜上眉梢。
而花家的人一旦真到了御前,那才有他們的苦果子吃呢。
到時候保管他們哭都找不到地方。
“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詩文這東西就像是一道菜,你嘗著好吃,我嘗著不怎麼樣,各有各的口味,這也很正常。而且,這也不能代表有才華,也許是瞎貓碰見死耗子呢。咱們怎麼也不能憑著一首詩就下了定論吧。”
“再說,這上面也沒說比多久啊。”
白萍果然耍賴了,不得不說,女人的腦回路還真是清奇。
“好啊,那咱們再比過啊。”
段珪忽然笑道。
“好!”
花解語感到有些羞愧,母親這一手玩的的確無賴,可是也沒有什麼辦法,她再也想不出能夠超越段珪那首詩的詩篇了。
就算給她一個月她也想不出來。
就像她永遠都抱不起來一塊三百斤的石頭。
人力有時而窮!
她想不通段珪怎麼會寫出如此冠絕天下的詩篇,你說他抄襲吧,他如此應景,又是現場量身打造,邏輯上也說不通啊。
你說他是自己想出來的,這種才華千古少有,讓人如何相信?
一個小小的不良人?
一點自尊都沒有的青樓幫工?
詩篇乃由心而發,就像是人的外貌騙不了人,什麼樣的人,它關乎到修養,格局,人品,才學,成長環境,個人經歷,社會面貌等所有方面。
半點做不得假。
因此花解語想不通。
她只能認為母親說的對,瞎貓碰見死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