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清君側（1 / 1）
之前朝堂上鬧得沸沸揚揚，兩方面爭得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勢，其實都在等梁太后表態。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梁太后一出手竟是擺出了一副兩不相幫的態度！
御史右丞和兩淮鹽鐵轉運使都是正三品的高官，而呂州牧和北海郡守則都是從五品的地方官，無論是品級還是職位的重要性，都差了一大截。
梁太后貶謫蔡文勝和鐘樂安，應該是對他們雙方都給了一個警告。
而梁太后的這種手段，對朝臣們來說也並不是頭一回遇到。
曾經當年攝政王和太師範文廷為首的內閣相互爭權，為了一個六品戶部員外郎的職位，竟鬧到朝政停擺……
最後也是梁太后出手，兩邊都罷黜了三位三品大員，還把攝政王和太師叫進宮去痛斥了一通！
從那以後，兩方面都各自收斂了許多，知道鄭王企圖逼宮，梁太后和內閣、齊王聯手，才把攝政王一系的勢力打壓了下去。
不過，最後的勝利者只有梁太后，她利用各方勢力互相制衡，最終徹底掌控了朝政大權。
熟知這段歷史的朝臣們，看到旨意之後立刻領會了梁太后的用意。
五大世家這邊損失了一個御史右丞，寒門清流一方則貶謫了一位鹽政大員，明面上看似乎半斤對八兩。
但韓庭鶴和李思慎都有些猶豫了起來。
“太后這是擺明了要偏向南臣了？”
李思慎代表的是關隴世家中的保守勢力，他最關心的是將來朝堂上的影響力，來自江南士族的寒門清流會越來越強勢。
韓庭鶴卻搖了搖頭說道：“倒也沒有那麼嚴重……鐘樂安是寒門清流出身，但遞補兩淮鹽政職缺的是韋皇后的堂兄！您別忘了，那位正宮娘娘如今懷著龍種，將來太子出生那就真的母憑子貴，太后也不能不給皇后一點面子！”
誰都看得出來貶謫鐘樂安其實是給韋德祿騰位子，反倒是世家門閥這邊被貶的蔡文勝是實實在在的損失。
蔡家為此對李、韓、趙、陳四家都頗有微詞，憑什麼就他們一家吃虧呢？
李思慎轉頭看了看剛剛發了一通脾氣的蔡氏家主，蔡文勝的父親魯國公蔡澤熙。
“蔡兄，此次文勝賢侄實在是受委屈了。庭鶴所言你也都聽到了，誰讓韋家之女懷了龍種呢？這後宮的事……”
他原本只是想推脫一句，暫時平息一下蔡澤熙心中的怒氣，可沒想到後者卻是個死倔老頭。
“龍種？哼！到底是不是龍種，還未可知……我蔡家之女也在宮中，後宮那潭水裡到底有沒有魚，只有天知道！”
此言一出，在座皆驚！
“皇帝是天閹”的傳聞當初就是從幾位妃嬪的孃家傳出來的，其中就有蔡家……
蔡文勝的侄女蔡秀芳是九嬪之首的儀嬪，入宮五年多都沒有和皇帝同房，她自然是會回家哭訴的。
但是，皇后給皇帝戴綠帽這種事，豈是能在這種場合說的？
就算是大家心知肚明，也只能裝糊塗啊！
“蔡公慎言！小心禍從口出……你家文勝這次政爭，也確實太過張揚了一些。”
晉國公趙默卿連忙勸了一句，可沒想到蔡澤熙這倔脾氣一上來，竟是攔都攔不住。
“姓趙的，你別在一邊說風涼話！你家老大管著吏部，在內閣裡也好歹有位子。太后此等亂命，內閣竟連個屁都沒有！”
“老蔡，你這就冤枉人了不是？內閣首輔是範文廷那老小子，如今咱們開國九公，就只有他一人坐穩了宰輔之位，他都沒話說，趙家老大又能說什麼？”
今天五大世家的家主齊聚一堂，就是為了商量對策來的，李思慎自然不能任由內部出現不和諧的聲音。
他勸了一句之後，沉聲說道：“回頭隴西廣濟號的生意讓與你家榮聚號一成……蔡兄，事已至此，我們五家同氣連枝，可萬萬不可生出嫌隙，為外人所乘啊！”
“隴西”是五大世家目前最大的財源進項，比之壟斷糧食和食鹽的生意，其中的利益可要大得多。
李思慎讓出了自家買賣的一成，讓包括蔡澤熙在內的其他四家都沒有想到。
從李思慎臉上那凝重的表情，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的決心。
韓庭鶴見大家都不說話了，他雖然只是個晚輩，但代表的是潁川韓氏，所以也當仁不讓的站出來說道：“此次太后的作為，看似是暗中扶持江南士族，原因自然是為了給韋家賣好……但其實並沒有明著偏向，所以事還有可為！”
隨即韓庭鶴就把自己的見解給各家家主分析了一遍。
按照他的推測，太后是不願意看到世家門閥和江南士族劇烈爭鋒的，所以才出手各打五十大板。
但為了給皇后背後的韋家一點好處，又扶正了韋德祿。
“可是，韋家並不是江南士族領袖，偏向韋家更多的還是為了穩住皇后和齊王一系的利益。我們接下來，該爭的還得爭，至少要逼著江南的王、謝、蔡三家讓出部分淮鹽之利！”
韓庭鶴所說的王、謝、蔡三家，原本也是北方世家，琅琊王氏、陳郡謝氏和汝南蔡氏。
這三個家族當初隨魏朝皇室南遷，就定居在江南吳越之地，成為了江南士族的領袖。
其中尤其是汝南蔡氏，他們原本和魯國公蔡澤熙所在的濟陽蔡氏算是同宗旁支，但南遷之後就離得遠了。
如今又份屬兩大利益集團，其中禮部尚書蔡孝方和兵部侍郎蔡荃更是範文廷一系的，所以平時兩個蔡家都互不往來，更別提什麼同宗之誼了。
韓庭鶴說完之後，五大世家也算是統一了意見，只需要大家回去分頭行事即可。
可就在大家準備告辭的時候，李思慎突然開口說道：“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清君側！司禮監承旨秉筆太監蕭鋒，膽大妄為，向陛下諫言獻策，這鹽引開中法與團練保甲法皆是蕭鋒進的讒言……”
四位家主聞言面面相覷，但韓庭鶴的一句話，讓他們都悚然一驚。
“蕭鋒此計實則是利誘江南士族與我世家為敵！此人心思陰毒，不可不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