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落子先手（1 / 1）
李福泉的問題，其實他自己也能算出來結果。
一艘三千料的漕船，載貨量差不多就是兩千五百石上下，十八艘滿載的漕船，這批查諾青鹽至少也要有四萬多石。
如果用後世的計量單位來算的話，約為四百多噸。
以洛京常住人口一百多萬加上流動人口約兩百萬上下的總量計算，這四百多噸鹽分到每個人頭上大概就是兩公斤左右。
以一個正常人每日攝入食鹽平均六克……這一批鹽就夠供應洛京人吃一年！
如此龐大的總量一下子進入市場，原本高企的鹽價，立馬就能被砸到十八層地獄之下。
“十八艘三千料的大船，滿載的都是鹽……姐夫，我親眼看了，那些船的船幫都快和水面齊平了！至少也有五萬石！”
羅同暉當時站在碼頭上看到這批運鹽的船隊，嚇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來李府，腦子到現在都還是亂糟糟的……他就感覺到天塌了下來，全砸在自己一個人頭上了！
這次下重注囤積鹽糧，他把昌和貨棧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押上了，而且還找平時比較熟悉的“錢串子”拆借了一大筆資金，總計大約是四十多萬貫。
這麼大的一筆錢，都用來囤積食鹽和糧食，其中糧食還只佔一小半，主要囤的都是鹽。
還有一件事羅同暉沒有和李福泉說，他另外還囤積了數量更多劣質赤鹽。
古人制鹽主要用煮鹽和曬鹽兩種方法。
煮鹽是指煮沸取自海邊灘塗下或鹽井裡的滷水，加凝固物結晶成鹽，其中鹽井主要分佈於西南內陸地區，從井中取出鹽分高的滷水，透過蒸煮的方式將水蒸發取鹽。
而曬鹽的方式主要在沿海地區，將海水引入鹽田，利用日光和風力蒸發，待鹽自然析出後取鹽。
這兩種方式在製鹽過程中都會有許多礦物雜質被篩出來，這些含有重金屬的劣質鹽渣就是赤鹽。
當然還有一些採自金屬共生礦藏中篩選出來的礦鹽，也是赤鹽。
這些品質低劣的“鹽”，本身是含有毒性的，有些甚至是毒性很大。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赤鹽根本就不值錢，一般都以毒攻毒用於治療皮膚病或火毒之類的病症，也算是一種“藥”。
因為赤鹽便宜，一些賣鹽的商家把赤鹽按比例摻入食鹽出售，只要控制好用量，一般人吃了最多身體輕微不適，也不會鬧出人命官司，但摻假的利潤卻相當大。
羅同暉以前做食鹽買賣就用這種摻假的手段，為自己謀取私利，這事李福泉等大股東是不知道的。
這回囤積鹽糧羅同暉還是按照慣例，囤積了大量的赤鹽用於摻假。
原本想著只要洛京的鹽價能繼續保持目前的高價，他手裡的這些劣質赤鹽早晚都能賣掉，其中的差價就是他自己的私房錢了。
可是這回查諾青鹽大批進京，鹽價明天就會暴跌，羅同暉這回算是玩砸了。
李福泉聽著他的話，依然是沒有任何反應，沉默了許久才說道：“你先回去！這件事我要請示一下老爺，才有對策……”
他非常清楚，這次操控京畿鹽糧價格，是李、韓、趙、陳、蔡五大世家門閥聯手所為，主要目的是朝堂政爭。
如今查諾青鹽大批到京，諸位國公爺們必定會有應對之策。
這麼多年，他早就養成了對主子的絕對信任，天下大亂和王朝更迭都沒有動搖世家的權勢，小小的鹽糧生意還能難道世家老爺們嗎？
羅同暉也沒想到自己急得都火上房了，李福泉卻像是沒事人似的。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姐夫，所以也不敢多說，只能一臉沮喪地離開了李府。
而就在李福泉準備去向老爺彙報的時候，剛走到東院小花廳，就聽到李正淳那高八度的調門在嚷嚷……
“我讓李虎去問過了，這支船隊是從偏關河口鎮沿河南下進京的……”
這次由五大世家發動的操控鹽糧價格，真正的主力當然是五大世家直接掌控的商行貨棧。
李正淳被罷官奪職之後，只能暫時接手了家裡的生意，如今由他坐鎮李家“廣濟號”，直接操控洛京及周邊各州的鹽糧交易。
這支“神秘的船隊”是昨晚到岸的，今天一大早李正淳就接到了訊息，派人前去打探，也很快摸清了實情。
這支船隊來自濮州，僱船的東主則是淮南陸家的陸少荃。
陸少荃被剝奪了功名後，得到蕭鋒的指點，回老家籌集了巨資，先在濮州收購大量的糧食經黃河北上運往雲州。
在雲州用糧食換了鹽引後並沒有離開，而是等著司馬諍和拔都聯手拿下了拔古野部後，直接換了查諾鹽湖出產的青鹽，用船運到了洛京。
這一路因為陸少荃提前得到了鹽引開中法即將實施的“內幕訊息”，所以才能先行一步在濮州收購糧食輸邊換鹽，也算是落子得了“先手”。
“陸少荃和蕭鋒的關係不一般，否則當初也不會替他偽造身份，所以此事肯定是蕭鋒指使的……”
李正淳提到蕭鋒就恨得牙根癢癢。
可韓庭鶴卻冷冷地說道：“就算是蕭鋒又怎麼樣？還能告他不成？你有證據嗎？”
上次李家利用蕭鋒偽造身份的罪名將他打入死牢，還是由韓庭鶴協助調取的戶籍底檔，有了證據才能出手穩準狠。
可現在就憑陸少荃和蕭鋒是好友，就指認蕭鋒提前洩露朝廷機密，這顯然是說不過去的。
“陸少荃運來的這批查諾青鹽，我們得想辦法全都吃下來！”
韓庭鶴思忖了許久，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全都吃下來？舅兄，你知道那得花多大的一筆錢嗎？陸少荃就在延興埠碼頭守著，所有去賣鹽的都只能是零售商號，而且每家都有限額……我們就算是能全部吃下來，也得花很大一筆錢呢！”
為了囤積鹽糧哄抬價格，廣濟號和其他各家的商號已經耗費了大量的資金，如今倉庫裡堆滿了鹽和糧食，雖然還不至於週轉不開，但畢竟囤積這麼多的鹽糧也是要花錢的。
而韓庭鶴說要把這批鹽全吃下來，李正淳就有些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