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急於求成的周弘（1 / 1）
蕭鋒非常清楚，在古代封建社會，如果要搞什麼社會改革，那是註定要失敗的，所以他從來沒想過做這種無用功。
但是根據歷史經驗總結得出一個王朝的興盛衰亡，總有其必然規律。
每一個王朝終結到下一個王朝興起之間，都是一段天下大亂的亂世。
經歷亂世之後，民間的財富也必然會經歷一次重新分配的過程。
所以在王朝初期，土地所有權一般都是很分散的，“封建地主”這個既得利益集團也存在分層。
有世家豪門大地主、氏族地主、大地主、中小地主等等層次相對比較清楚的分別。
而到了王朝末期，土地兼併極為嚴重，包括中小地主都有可能淪為赤貧階層，土地所有權集中到了少數的豪門大地主手中，由此產生尖銳對立的社會矛盾……王朝衰敗之相也就再次出現了。
蕭鋒之所以力推“團練保甲法”，其實就是要著力提升中下層小地主的社會地位，透過保甲制度，讓社會層次儘可能穩固下來。
由此遏制豪門世家的利益擴張，儘可能延緩土地兼併和社會矛盾對立的發展趨勢。
從這一點上來說，同為地主階層的世家豪門大地主集團和本土中小地主集團因為利益的衝突，很自然的就形成了對立。
經過前期在雲朔防線一代燕雲十六州試行《團練保甲法》所取得的成效來看，不但加強了民間防衛力量的提升，形成了一個梯次分佈的預備役力量。
而且由於保甲制的成功，讓各州縣的中小地主階層都取得了相對的話語權。
尤其是在本地利益方面，這些保正、甲長可以將各自鄉、村的訴求直接向地方官彙報，各州府縣的地方官，也非常善於利用他們各自之間的矛盾，調和鼎鼐透過組織鄉紳茶敘、節日聚會等各種形式的聯席會議，讓官府的政令推行可以直達基層。
事實上，團練法只是增加後備兵員訓練的一種方式。
而與之共同推進的“保甲制”，才是打破豪門世家大地主集團絕對話語權的利器。
以前官府政令想要貫徹實施，必須得到豪門世家的支援，由他們向依附於各大世家的中小地主傳達。
在這個過程中，官府既不瞭解各地的具體情況和需求，而豪門世家也只顧著自己的利益，從來都不會那些附庸考慮的。
如今透過保甲法讓官府和中小地主建立了直接的對話渠道，政令的推行比之前更為暢通，民間的訴求也可以非常順利的直達官府。
只要這些州縣的官員稍微有點能力，就能很容易的治理好地方事務，增加糧食生產，活躍地方經濟，穩定地方治安。
但是，保甲法的推行，使得地方中小地主對豪門世家的依賴性大大降低，等於把這些豪門世家的“根”給挖了。
即便豪門世家依然擁有大量的土地資源，財富和朝廷人脈，但失去了民間地方上的話語權，反過來就會讓他們在朝廷裡也逐漸失去影響力。
對於這一點，很早之前韓廷鶴就看出了《團練保甲法》對豪門世家的危害性。
可惜，五大世家第一次聯手對抗新政的時候，僅僅使用了經濟手段，在朝中由於沒有其他勢力的配合，最終還是失敗了。
現在皇帝提出要讓團練保甲法在全國範圍內一體推行，包括江南士族、九大豪門世家在內的大地主既得利益集團，終於第一次抱成了團。
“蕭鋒，這回可怎麼辦呢？這幫老頑固怎麼都那麼死腦筋呢！”
其實，這一次提出在全國範圍內一體推行團練保甲法，還真不是蕭鋒的主張。
之前周弘在接見班師回朝報捷的郭守廉和楊景松二人時，聽郭守廉詳細介紹了在大軍未到咸陽之前，隴西局勢危險，秦王利用各村鎮堡寨連結自保，穩住了局勢的相關情況。
還有楊景松也彙報了禁軍七營抵達雲朔防線之後，一邊防備緒魯巴虎有可能發起的襲擾進攻，一邊整飭邊關防務，尤其是對燕雲十六州之前試行團練保甲法之後，後備兵員訓練的一些情況。
楊景松和郭守廉對團練保甲法都表示一致的支援和推崇。
這讓周弘對於在全國範圍內一體推行新政起到了極大的鼓舞作用。
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蕭鋒也不忍心潑涼水。
他深知這兩項新政對於傳統的豪門世家的實力有多大的影響，也早就意識到了，如果要在全國範圍內一體推行，必然招致群臣的集體抵制。
但是，之前周弘對國家政務一直都不感興趣，甚至甘心當一個傀儡皇帝，都不願去思考這些問題。
如今她能夠對朝政如此關心，蕭鋒也不忍打擊她的積極性，所以就一句阻止的話都沒說。
果然，周弘召集內閣討論在全國範圍內一體推行團練保甲法之後，內閣諸相雖然不敢睜著眼說瞎話，找各種理由來詆譭新政，但畢竟任何一項政策的實施總會有一些弊端和漏洞，在民間得到的也不可能全是歌功頌德而沒有怨聲載道。
尤其是之前團練保甲法實施的區域在五大世家的傳統勢力範圍之內，這些頑固的守舊派，必然會製造各種障礙，出現一些問題，也被拿來作為證明新政尚不完善，還需要更多的“調整”。
說白了這些理由和藉口，最終的目的就一個字——拖！
如果內閣諸相是堅決反對，那麼周弘還有理由和他們爭辯一番。
但現在他們卻採取“拖”字訣，抓住實踐裡中一些對團練保甲法的實施產生了負面影響的案例，強調不可貿然實施。
和直接對抗相比，這種軟釘子是最讓人難受的。
周弘不能否認內閣的意見是老成謀國的穩妥意見，也不能無視他們提出來的意見，但是……按照他們的說法一定要等到萬事俱備才能全面推廣團練保甲法。
“真要是那樣的話，都要等到猴年馬月去啊！”
周弘雖然是個女人，但這麼多年一直以男子的身份示人，加上她還很年輕，所以難免會有些急於求成。
可是，原本她是想讓蕭鋒給她出個主意，儘快推行新政。
沒想到蕭鋒卻呵呵笑了笑說道：“既如此，那麼陛下何妨先退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