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金殿拿人（1 / 1）
嘉永二十二年，五月十七。
嘉永帝周弘在朝堂上突然拿出了一份錦衣衛鎮撫司的密調報告。
“查錢塘令馮榮謙著力推行團練保甲新政，遭同僚及當地劣紳、山匪餘孽共謀刺殺……”
這份報告中所涉及的人，大多都在江南，周弘拿出這份報告的同時，也向朝中文武百官宣佈這些涉案人員已經由錦衣衛鎮撫司奉旨捉拿，不日遞解到京。
雖然這件駭人聽聞的刺殺現任官員的事件，剛開始聽說的時候，確實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但畢竟涉案的都是些地方官員和劣紳，和朝中文武百官的關係應該不大。
可是就在大家都鬆了口氣等著宣佈退朝的時候，周弘突然將目光轉向了一個人！
“兵部左侍郎魏耀諍何在！”
魏耀諍聽到皇帝叫他的名字，心裡還在想著是不是之前那份彈劾奏章皇帝今天要給個說法了？
於是，他立刻出班應了一聲“臣魏耀諍……”
話還沒說完，周弘冷不丁地一聲厲喝道：“來人！將魏耀諍……拿下！”
這句話一出口，嚇得滿朝文武變色……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幾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武士從殿外走進來，二話不說徑直就撲向了魏耀諍。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魏耀諍被扒去了官服，就穿著一身中衣，堂而皇之地從金殿上拖走了……
“冤枉啊！臣冤枉……我犯了什麼罪啊！”
魏耀諍被拖走的時候，嘴裡還大聲嚷嚷著喊冤。
文武眾臣也從來沒遇到過這種金殿之上抓捕正三品官員的事，一個個都懵了。
就在範文廷走出朝班想要問詢進諫的時候，周弘朝站在一邊的蕭鋒看了一眼。
蕭鋒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聖旨，當場宣讀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錢塘縣令馮榮謙被刺之後，朕下旨徹查。吳郡涉案官員誠惶誠恐，生怕罪行敗露。涉案之錢塘縣丞魏孝同，乃兵部左侍郎魏耀諍族侄。四月十七，魏孝同遣族中親友到京，拜訪魏耀諍……”
這份聖旨解釋了魏耀諍為何被捕，但是這個理由在大家聽來卻有些牽強。
按照錦衣衛的說法，魏孝同被捕後將他委託族親進京疏通關係，找到魏耀諍，請他務必阻止團練保甲法在江南的繼續推行。
但是魏耀諍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另闢蹊徑，直接彈劾司禮監掌印太監蕭鋒。
“朕欲全面推行新政，此時日前也與內閣商議過多次，但內閣諸公老成謀國，認為此事宜緩不宜急。朕誠心納諫，此議暫且擱置……但這魏耀諍實在是其心可誅，為了阻攔新政，彈劾朕之左近之人，實乃欺君。而且其目的是為了替其族親掩蓋罪行，其罪當誅……”
蕭鋒一板一眼的宣讀著甚至，語氣更是嚴厲之中帶著森森寒意。
更讓人震驚的是，這份聖旨最後的一段話“錦衣衛鎮撫司即日起奉詔典獄，查辦魏耀諍與江南一案所有涉案人等。朝中若有魏耀諍同黨之人，儘速自行前往錦衣衛鎮撫司投案，尚可寬大處理，若是負隅頑抗試圖矇混過關者罪加一等！此詔，欽——此！”
後世都以這份詔書為錦衣衛“詔獄”之始。
而在場的文武百官也從這份聖旨中，讀出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意味來了！
雖然馮榮謙被殺一案確實和團練保甲法的實施有關，但從整個案子的情況來看，江南的這起案子應該和前不久內閣御前奏對商議團練保甲法全國一體推行的事，並沒有直接關聯。
可聖旨卻將這兩件事生生的拉扯在了一起。
按照聖旨的說法，團練保甲法皇帝是決心要在全國推行的，只是因為時機不成熟，周弘已經決定暫時擱置了。
這個表述和魏耀諍上奏彈劾蕭鋒完全是兩碼事。
可在聖旨中一前一後的念出來，這其中深意就有點特別了。
“陛下這是在借魏耀諍之事敲打我等呢！”
魏耀諍被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抓走之後，範文廷原本是要開口勸諫的。
可緊接著蕭鋒就宣讀了聖旨，旨意一下他自然就不能再“勸諫”了。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朕都聽取了你們的意見，暫時不在全國推行團練保甲法了，那麼江南刺殺馮榮謙和魏耀諍欺君妄奏一案，你們內閣和老太師也就別在和朕逼逼了！
“可是，魏耀諍……唉！此人急功近利，要說冤，還真是一點都不冤！”
刑部尚書李思恂嘆了口氣，雖然這話聽著像是哀嘆，但總覺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範文廷瞥了他一眼，心裡也明白。
江南一地試行團練保甲法，畢竟和北方無關，也礙不著李家和其他九大世家的切身利益。
相對而言，江南士族在朝堂上的勢力經過齊王之亂的影響，此時正是勢弱的時候，如果在這個時候，以魏耀諍為引爆點，牽連出更多的江南寒門官員，那麼對於九大世家來說正是擴大各自影響力的時候。
範文廷其實已經看出來了，以江南一案強行攀扯上魏耀諍，其實就是皇帝和蕭鋒設計好的分而治之的策略。
藉著這個由頭，從上到下都能空出一些位子來，到時候這些官位可不一定都落在九大世家手中呢！
皇帝和蕭鋒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提拔重用親信。
一旦等到皇帝的勢力足以震懾住文武百官的時候，就是團練保甲新政在全國一體推進的時候了。
正所謂“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範文廷也已經想明白了，皇帝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傀儡皇帝了，周弘表現出來的那種勵精圖治的企圖心，讓他這位帝師也確實非常欣慰。
只是讓他有些擔心的是以蕭鋒為代表，以錦衣衛鎮撫司為主要執行力量的“內廷廠衛”，在這次設立“詔獄”查辦案件的過程中，已經展現出這股勢力的強大震懾力。
也許過不了多久，他最擔心的“宦官干政”會讓大楚王朝的政治生態，產生根本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