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民貴君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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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廷鶴等世家家主們都認為蕭鋒攛掇皇帝對科舉制度動手,就是為了報復當初被剝奪了“探花郎”的功名。

但事實上蕭鋒想的更為長遠。

科舉制度對於封建王朝的穩定性,是有著進步意義的。

但門閥制度發展到如今這個階段,對科舉制度的公平性早就是一個障礙了。

一個社會形態的穩定,必須建立在階層流動性的前提條件之上。

就像如今這個時代,所有的科舉進仕之路都被世家門閥壟斷了,要改變這種局面就必須從根本上打破世家門閥對知識的壟斷,讓“知識改變命運”成為世人的真正共識!

從第一期開始刊載筆名“御前小書童”撰寫的對科舉例題的解析之後,《洛京日報》造就了一個新成語——洛京紙貴。

首先就是關於這個筆名。

御前小書童,這樣的筆名可不是誰都能用誰都敢用的。

《洛京日報》社的刊名就是皇帝御筆親題的,那麼這個在報紙上刊載“考題解析”的御前小書童肯定就是皇帝身邊的人!

雲集洛京計程車子們大多都是這樣想的。

而朝臣和世家勳貴們,不用猜都知道這個小書童是誰!

“如此出題簡直就是難為人嗎!”

隴西會館裡,一位來自咸陽的貴公子翻了大半天的經論,都沒有找到今天刊載在報紙上的那道“論君臣社稷”策論題中所列舉的那些先賢論述。

儘管策論解析中非常明確的說明了,“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句話是出自《孟子》的《盡心章句下》。

但李正汜卻翻遍了整本《孟子》都沒找到原句的出處,甚至連《盡心章句下》這一節都沒有。

他非常懷疑,這個御前小書童就是藉著孟夫子的名號在騙人。

可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了一陣喧譁之聲。

“我找到了……找到了!”

李正汜循聲走了出去,只見一個咸陽同鄉好像姓劉計程車子跌跌撞撞的從樓下跑了上來。

一邊跑還一邊喊,一起了所有人的關注。

“看吧!這是清源書局剛剛出的全本《孟子》,就是這一篇《盡心章句下》,大家快來看吶……”

孟子,名軻,字子輿,戰國時期魯國慶父後裔。

作為古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戰國時期儒家代表人物,孟子繼承併發揚了孔子的思想,成為僅次於孔子的一代儒家宗師,有“亞聖”之稱,與孔子合稱為“孔孟”。

孟子的文章說理暢達,氣勢充沛並長於論辯,邏輯嚴密,尖銳機智,在人性問題上提出“人之初,性本善”的性善論,提出仁政、王道,主張德治。

《孟子》一書是孟子的言論彙編,由孟子及其再傳弟子共同編寫而成,記錄了孟子的語言、政治觀點和政治行動的儒家經典著作。

孟子曾仿效孔子,帶領門徒周遊各國。

但不被當時各國所接受,退隱與弟子一起著書。

《孟子》有七篇傳世:《梁惠王》、《公孫丑》、《滕文公》、《離婁》、《萬章》、《告子》、《盡心》。

開國之初文淵閣功臣列名第一的一代名相狄仁傑,在重建科舉制度的時候,特意將《孟子》與《論語》、《大學》和《中庸》合在一起稱“四書”,作為儒家必讀之經典。

《孟子》是四書中篇幅最大的一本,有兩萬三千多字。

從大楚立國至今一直都是“四書”一直是科舉必考內容。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祖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

一個渭州士子搶先一步將那本油墨尤香的書拿到手中,一邊念他的眉頭一邊緊皺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夫子以前教孟子的時候怎麼沒有這一節呢?”

大家聽著他所念誦的內容,同樣是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以為來自甘州計程車子冷聲說道:“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董子刊書時有多少書被篡改、禁燬了?你我現在所讀之書,又有多少不是從世家藏書中摘抄出來的?誰能保證其中沒有散落遺失!”

這真是一語道破此中真相。

剛剛從房裡走出來的李正汜若有所思的拿著手中的那本《孟子》,久久都不發一言。

事實上,當初董仲舒得到魏哲宗重用之後,對春秋戰國時期的諸子百家學說都進行了刪減禁燬,存世的藏書大多都是公卿世家的收藏。

但是後世的很多復原書,又被世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刪節。

所以導致自上古以來到春秋戰國的第一次思想解放運動的成果毀於一旦。

如今存世的書籍,基本上都是儒家典籍,而同為儒家典籍的《孟子》,由於其中很多思想並不符合封建君主制的要求,而被刪改了。

就好比“民貴君輕”之論,在後世是廣泛流傳的名言,很多思想家都曾經引用過。

國君和社稷都可以改立更換,只有老百姓是不可更換的。所以,百姓最為重要。

這種最質樸的思想,當然不符合統治階級的要求,遭到刪改也是理所當然的。

孟子說:“百姓最為重要,國家其次,國君為輕。所以,得到民心的做天子,得到天子應允的做國君,得到國君應允的做大夫。國君危害到土神穀神。國家就應改立國君。祭品豐盛,祭品潔淨,祭掃按時舉行,但仍然遭受旱災水災,那就改立土神穀神。”

蕭鋒拿著今天剛剛刊印的《洛京日報》對周弘說出了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論。

而後者作為皇帝的,竟然還聽得津津有味。

這時候,梁太后已經走到了御書房門口。

她臉上的表情陰沉而複雜。

看著御書房裡那一男一女,她就想到當年蕭文淵給她教書習字的情景。

如果是平時,她或許就默默的看一會兒就走了。

但今天不同,剛剛範文廷等人直接去了頤寧宮求見太后,拿出來的正是這份《洛京時報》。

雖然宮中的藏書,梁太后也看過,孟子確實曾經說過這段語錄,但民間的版本中這一段是被刪節掉的。

可蕭鋒竟然從藏書庫中把原版翻了出來,而且還堂而皇之的以科舉策論例題的形式刊登在《洛京時報》上。

用範文廷的話來說:“如此下去,君不君臣不臣,恐亂了國家根本啊!”

儘管大家都不否認,孟子確實說過“民貴君輕”之論,但那是要皇帝能夠體恤民情,而不是讓普通老百姓質疑“君權神受”的立國之本。

“如此曲解聖人之言,還刊行於報紙流傳民間。士子紛紛傳閱,簡直就是亂了人倫綱常!”

禮部尚書蔡孝方也言辭激烈的反對《洛京日報》“曲解聖人言論”的行為。

這一次,算是朝野各方勢力都團結起來對科舉“新政”,尤其是《洛京日報》這種新媒體的一次攻擊了。

“夠了!”

聽了一會兒之後,梁太后忍不住出聲呵斥了一句,隨後就走進了御書房。

周弘和蕭鋒見到她立刻起身見禮。

可是,當蕭鋒命人搬來椅子要請太后坐下的時候,梁太后卻冷聲說道:“我就不坐了!過些日子,我和皇帝都要無立錐之地了,哪裡還有坐的資格!”

蕭鋒和周弘看著梁太后,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

雖然猜到了梁太后找上門來到底所為何事,但有些話還是不能主動說出來的。

看著兩人保持著沉默,梁太后拿起《洛京時報》對蕭鋒和周弘質問道:“你們誰給我解釋解釋,這一段是什麼意思?士大夫可以罷黜,國君可以改立,甚至連社稷之神都可以重置……蕭鋒,你眼裡還能容得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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