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廠衛露出獠牙（1 / 1）
魏耀諍被打入詔獄已經有段時間了。
像他這樣的讀書人，平時當官的時候，自詡錚錚鐵骨，傲視權貴，尤其是他在做御史期間，得罪的人還真不少。
真要說起他的政績，估計算得上的也沒多少，大多是早年間在底層做縣令知府時期做出的一些成績。
但做了京官當了御史之後，就“戰績”彪炳，不是彈劾這個就是彈劾那個，被他參倒的官員還真是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否則也沒可能在兵部出缺之後，做到侍郎了。
可越是這樣的人，到了詔獄之後，都不用刑求，只需把他帶到刑堂，“參觀”一下那些血跡斑斑的刑具，就立馬慫了。
他不但招認了和錢塘令被殺一案的間接關聯，老家的族侄魏孝同託人給他送禮捎口信，請他幫忙阻止對錢塘令被殺一案的追查。
魏耀諍當然知道這些事的罪行有多大，但是他一方面是為了拿了人家的賄禮，另一方面則是出於派系勢力的需要，所以挑頭對蕭鋒彈劾。
這些事魏耀諍都一五一十的招認了。
但是錦衣衛鎮撫司的刑訊官還是不放過他，幾乎每天都要提審一遍，不斷的從他嘴裡得到了更多的資訊。
比如他所屬的江南寒門一些官員的把柄，平時與哪些人交往，都有誰參加說了些什麼過激的言論等等……事無鉅細，只要是和他相關的人和事，都翻了一遍。
有時候魏耀諍當然也會抗拒，不肯老老實實的招供，他心裡多少還存著幾分希望。
雖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何，但他派系中的那些親近的官員，尤其是被他握住把柄的那些人，總會想辦法營救他的吧？
但是隨著時間越來越久，魏耀諍心中殘存的希望就越來越小了。
刑訊官想要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只要是魏耀諍認為說出來可以少受些苦的，他都說了。
甚至連某些官員家中的隱私醜聞，後宅八卦，他只是往日風聞的，也都被他給賣了。
直到他翻來覆去說的都是些重複的事，刑訊官才終於放過了他。
但魏耀諍依然被關在詔獄裡，而且那段時間，他經常能看到一些他相熟或不相熟的官員被抓進詔獄。
事實上，蕭鋒從一開始是不希望詔獄這種東西重複明代廠衛酷刑屈打成招牽連過甚的。
但有些事並非以他的意志為轉移，尤其是錦衣衛本身就是一種以酷刑峻法為基礎建立的特務組織。
有些人在廠衛系統裡雖然只是小人物，但野心卻驅使著他們想要找機會向上爬的作為。
詔獄副典獄葉啟辰就是這樣的人。
魏耀諍落到他手裡之後，就變成了一個奇貨可居的寶貝。
他作為主審官自然要把魏耀諍身上的價值給壓榨乾淨。
剛開始只是根據上面的要求，把事關錢塘令被殺一案的各種證據都固定下來。
完成了差事之後，他就開始對魏耀諍這個“詔獄第一案”被抓的三品大員開始無休止的刑求，從他身上也確實挖到了許多江南寒門官員的隱秘。
這些情報訊息，都被他賣給了錦衣衛鎮撫司內專門負責監督官員的同僚，甚至還有一些東廠那邊的探子也透過關係找到葉啟辰買情報。
隨著對魏耀諍的持續壓榨，很多朝野秘聞都被廠、衛兩方面充分的利用了起來。
他們這些人和葉啟辰一樣，都不願放過這個好機會，都想著找到線索能辦大案。
結果一時間很多與魏耀諍無關的官員都受到了牽連，朝中文武一時間都有些風聲鶴唳。
當然這只是集中在中下層官員之中，京官的人數實在是太大了，就算有一部分人被牽連入罪，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對於朝中大佬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科舉新政，有可能觸及到世家門閥的統治基礎，這才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不過，任何事都會從量變產生質變。
當被錦衣衛鎮撫司抓進詔獄，以及被東廠請去“喝茶”再也沒回來的官員越來越多，終於引起了內閣大佬們的關注。
“陛下，近日朝中六部、大理寺、鴻臚寺等有許多官員被錦衣衛鎮撫司抓入詔獄。如今已多達三十多人，錦衣衛抓人都無需經過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法司批准，甚至都沒有正式的案由，此事若是任其發展下去，勢必朝綱不穩，請陛下下旨廢詔獄，以安民心！”
範文廷現在越來越覺得他的擔心是有可能會出現危局的，所以必須要加以干預和阻止了。
當初蕭鋒上位，他和這個年輕人還見過一面，當時一起喝茶也算是相談甚歡。
甚至蕭鋒還主動拿出了皇家內供的收益抵充內庫撥款，這讓範文廷對蕭鋒感覺還不錯。
但是隨著錦衣衛詔獄的設立，以及目前正在朝野引起熱議的科舉新政……這些舉措，無一不體現了蕭鋒的野心。
他擔心再這樣下去就會引起宦官專權的事再次出現！
對於範文廷彙報的這個情況，周弘也是第一次聽說，她不由得轉向一旁的蕭鋒看了一眼。
蕭鋒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廠衛這頭怪獸被自己放出來之後，現在終於露出了獠牙，對文官集團的威脅已經開始顯現了。
但這本來就是他想要達到的局面，自然不可能因為範文廷一句話就這麼廢了。
“啟稟陛下，錦衣衛鎮撫司是由內廷緝事廠負責監督的。範太師所說的情況，奴婢回頭問一問內廠那邊，是否有更加詳細的彙報，到時候再向陛下稟報吧！”
蕭鋒是知道廠衛出手必定神鬼變色，但具體情況他確實不太清楚，需要進一步的瞭解。
可在範文廷聽來，這就是蕭鋒在找藉口推脫敷衍。
而且聽到他提及“內廷緝事廠”，心裡就更是怒火中燒！
“蕭公公，你說到的這個內廷緝事廠，和錦衣衛鎮撫司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他們打著內廠的名號去官廳和官員府上請人‘喝茶’，同樣也是沒有任何公文旨意，隨意捕拿官員，實在是太過分了！”
錦衣衛鎮撫司的詔獄，好歹還有個“詔”字，每次抓捕官員都會宣佈一下他是因為什麼案子被抓的，至少官員的家人同僚都知道原因。
可內廷緝事廠並沒有抓捕的許可權，但他們卻以“內廠請喝茶”的理由，隨意就可以從官員辦公的地方以及府邸之中把人帶走。
這件事範文廷知道之後，自然是非常生氣的。
他認為如此做法，再也沒有了律法的限制，所有官員的頭頂上都掛著兩把利刃，隨時隨地就可以砍下來，這樣下去誰還敢當官啊？
蕭鋒被他這麼一懟還真是有些無言以對了。
看了看周弘的臉色也不太好，蕭鋒連忙跪下說道：“陛下，是奴婢管教失責……回頭我必定好好整頓一番！”
周弘其實也並不是真的生氣了，畢竟當初設立錦衣衛鎮撫司和內廷緝事廠的主要目的就是監控官員的不法行為。
能夠給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把皇帝都不放在眼裡的傢伙給震懾住，就是錦衣衛鎮撫司和內廷緝事廠做的最大的貢獻了。
在範文廷面前裝了裝樣子，訓斥了蕭鋒幾句之後，周弘對範文廷說道：“太師，此事我會讓蕭鋒仔細調查一下，進行整頓。但瑕不掩瑜，鎮撫司和內廠確實做到了很多以前三法司做不到的事情，比如這次的錢塘令被殺一案，業已水落石出，可以給錢塘縣民和馮縣令的家人一個安慰了……”
範文廷聽到這話，也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回又被蕭鋒給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