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金殿質問群情洶洶（1 / 1）
“錦衣衛原本只是內廷禁衛，理應專司衛戍陛下和皇城安危。可為何又要另立鎮撫司……糾劾百官原本是都察院的專責，什麼時候需要內廷禁衛再行核查？”
朝堂上洛京西市巡城御史張雲翰憤慨地向諸多朝臣提出了一個誅心質問。
大家都知道，他的矛頭對準的是坐在龍椅上的嘉永帝周弘。
畢竟當初設立錦衣衛僅僅只是憑著她的一紙詔書，根本就沒有和內閣商量過。
而內閣當初之所以沒有提出質疑，則是因為錦衣衛是隸屬禁軍的，而且又是天子護衛，自然不便文臣過問太多。
從太祖立國開始，大楚王朝就對維護專制統治的司法體系做出了一系列有別於前朝的改革。
“六部九卿”中的刑部和大理寺等，是專門負責審判案件、主管全國司法的最高司法機關。
各郡設有提刑按察使司，主管郡一級的司法審判，再往下的各府、州、縣衙門則在負責行政治理的同時還設有刑名主簿負責審案問刑。
從一般邏輯上來說，這一個完整的司法行政二合一的體系，足以依據法律，維護治安了。
但是，因為薛如舫在太祖尚未統一全國的時候，就已經建立了寒衣衛這樣的密諜組織。
所以在邊境地區有一些寒衣衛分署也保持這對官員和百姓的秘密監視。
而當初蕭鋒建議設立錦衣衛因為隸屬於軍隊的諜報系統，很自然的也把這一部分的職責繼承了下來。
“朝中諸君，內閣各位相公，你們看看……這是錦衣衛鎮撫司明白無誤寫在他們章程中的各部職司……”
自從錦衣衛成立之後，大家一開始也意味這只是一個禁軍改了名號而已。
可後來鎮撫司的出現，讓他們都大吃一驚。
雖然大家心裡也都有些疑問，可從來都沒人想到過要去查一查錦衣衛鎮撫司是否擁有那些權責。
“錦衣衛拱衛司司職天子出入儀仗，護衛皇宮大內建安全防禦。錦衣衛鑾儀司司職天子近侍保安。錦衣衛鎮撫司兼管詔獄、偵察、緝捕盜賊奸黨、糾劾文武百官貪瀆不法事，可奉詔補拿犯案之官員軍民，以詔獄訊問，若有實證轉交三法司定案問罪……”
張雲翰只是小小的五品巡城御史，按理說他也無權上朝奏本，只能在殿外列階。
但是今天趁著皇帝上早朝的機會，他在殿外突然出班跪在玉階前，才得到了進殿上奏的機會。
可沒想到這傢伙上殿之後竟然拿出了這麼一份奏本，言辭之激烈令人無法迴避。
而且他還當眾念出了錦衣衛鎮撫司所擁有的種種特權，讓在場的朝臣們不禁心有慼慼之感。
做官的自古最怕死，當他們手裡握有權力的時候，自然是除了上司和皇帝，屬下軍民百姓都不放在眼裡。
可誰願意在自己的背後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萬一被人拿到了錯處把柄，那這前程還要不要。
如果只是朝堂政爭，官員們是不怕的，畢竟誰沒有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啊？
可是最怕的就是這種擁有“無限”權力的特務機構。
錦衣衛只需用一紙詔書，說明某位官員涉案，必須到詔獄訊問，就可以不經任何司法手續，沒有三法司會審，也不會給他們任何辯駁的機會，直接就送進了詔獄。
而這個詔獄如果只是一個監獄，到也不怕什麼。
可偏偏張雲翰在奏摺中誇大的描述了魏耀諍及其他官員被小小的一個副典獄屈打成招，大肆刑求的慘狀，是個人聽著都會毛骨悚然的。
於是，在張雲翰上奏完了之後，立刻就有十幾個四五品的小官在殿外跪倒，齊聲喊道：“陛下聖明，請下旨徹查魏大人被逼死一案，還有其他被關入詔獄的同僚也應一體釋放。請陛下裁撤錦衣衛鎮撫司，內廷緝事廠……”
剛剛張雲翰只是列舉了錦衣衛鎮撫司的種種弊端，但這會兒這些官員突然把內廷緝事廠也牽扯了進來。
這一看就是針對廠衛系統的政爭風潮正式發動了。
現在就缺一個有分量的人物站出來添一把火了。
“陛下，廠衛之權若僅限於內廷，自是無礙。然……旨意中所載，鎮撫司擁有糾劾百官貪瀆不法事，以及鎮撫司詔獄之設，本就是侵奪我三法司之權……”
作為刑部尚書的李思恂終於站了出來。
周弘朝著御座旁侍立的蕭鋒看了一眼，可後者卻依然站的穩穩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蕭鋒當然知道明代的廠衛、太監在司法審判的監督與重案的最終裁決等方面，侵奪三法司的司法權，嚴重地干預了正常的司法秩序。
這種特務機構最嚴重的危害就是對法制的破壞。
但是另一方面來說，廠衛系統組織嚴密，功能強大，如果有著有效的控制，應該能在監察方面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而明代皇帝創置廠衛的本意，也是監察百官、訪緝天下。
廠衛系統以其獨特的身份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監察制度”，如果使用的當自然是沒問題的。
但是，正所謂願望是好的，但結果不盡人意。
對廠衛的管理和監督缺位，才是導致廠衛系統惡化政治環境的主因。
在這方面蕭鋒其實一直都非常用心的，防止出現問題。
但是畢竟廠衛目前尚處於初創階段，出現一些問題也是難免的，尤其是有些人別有用心的檢視攪渾水，那這個問題就變得嚴重了！
就在李思恂站出來對“廠衛”的職權，侵犯了三法司的司法權這個問題上提出質疑之後，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兩位當家人也都站了出來，向皇帝訴苦。
“陛下，錦衣衛鎮撫司刑求之官員目前以僅五十人，這些官員沒有任何憑據就被帶走，其中還包括我大理寺的一位督堂……如此藐視我三法司，實乃荒誕無稽……”
大理寺卿沈昆博滿面怒容義憤填膺的提高了調門。
而大家順著他的目光就聚焦到了皇帝寶座一側的蕭鋒身上了。
“是啊！陛下，錦衣衛鎮撫司和內廷緝事廠如此行事，實乃我大楚之禍！妄陛下儘快裁撤之……以免遺禍後世！”
都察院御史中丞趙鈐隆也站出來幫腔，這麼一來整個朝臣三大派系，包括九大世家和江南士族的這些官員幾乎都跪了下來，齊聲複誦著剛剛李思恂、張雲翰等人提出的質問和要求。
一時間聲勢之浩大……確實挺能唬人的！
就在這時，周弘終於開口了。
讓大家想不到的是，周弘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範文廷問道：“太師，前日我記得也有一份參劾錦衣衛鎮撫司的奏本，朕命內閣商議……你們商議出什麼結果了嗎？”
要說商議的結果，範文廷倒是不用有任何隱瞞，因為內閣藍批正好今天進呈給了皇帝。
“陛下，內閣討論一致，都覺得三法司之外，不應再設刑獄，否則……後果難料啊！”
範文廷把內閣藍批的內容大致複述了一遍。
這麼一來內閣也等於已經發聲了。
在這個朝堂上，只有兩個人站在官員們的對立面——皇帝周弘和司禮監掌印蕭鋒。
“內廷緝事廠和錦衣衛鎮撫司，朕記得當初是交給了司禮監負責監管的……蕭鋒，你到底是怎麼管的？為何會出現刑囚之犯官，未經三法司複核就死在詔獄的事呢？”
周弘一邊問一邊朝著蕭鋒瞄了一眼。
蕭鋒用嘴角那一絲淡淡的微笑，給了周弘一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