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金榜題名（1 / 1）
“司選？！”
範文廷聽到蔡孝方說起禮部屬員私下裡的議論，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冷哼了一聲說道：“老蔡啊！你可得管好手下人的嘴，司選這話可不能亂嚼舌根的！”
“太師，司禮監擅權干政，這有什麼不能說的？真要是讓他得逞了，那將來……”
吏部尚書衛遠鳴和蔡孝方一樣，都覺得這次科舉新政司禮監侵奪了禮部的職權，而且也預見到了等三甲名單正式宣佈之後，將來這些新科進士的選官任用，司禮監很可能還要插上一手，到時候連他們吏部的權力也要被侵奪。
所以，現在吏部和禮部可以說是站在同一立場上的，自然是要對蔡孝方表示支援才行。
可是，範文廷對蔡孝方和衛遠鳴的不滿，依然搖了搖頭。
“你們都只看到了司禮監擅權，可你們看到司禮監被後站著的是誰了嗎？那是當今天子，皇帝陛下！”
範文廷看問題還是比較全面的，他冷笑著說道：“你們說什麼司選……可你們別忘了，司禮監憑什麼不和你禮部商量直接拿出這份名單？那是因為禮部進呈三甲候選名單，由皇帝陛下最終確定，司禮監只是奉旨修正！”
奉旨修正？！
聽到這四個字，蔡孝方和衛遠鳴，甚至內閣其他幾位也都一下子沉默了。
司禮監最大的“特權”，就是他們代表的是皇帝的旨意，一切由司禮監傳至外朝的不論是正式公文的批覆也好，或者只是傳個口信之類的，都是皇帝的意思！
至少以前胡錦在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
但是，現在大家都明白，很多事其實是蕭鋒的意思，但他同樣能夠借皇帝的口說出來，也能代表皇帝把他的意圖說成是聖意……只要皇帝相信他，願意為他背書，那他就等於是皇帝的代言人！
其實，這才是範文廷最擔憂的。
太祖當年改前魏舊制內侍省為“內侍府”，就是為了限索宦官的權力。
但是太祖戎馬出身，只是粗通文墨，當了皇帝之後，每天處理朝政，不可能完全依靠文臣。
最早司禮監就相當於皇帝的“秘書處”，處理的僅僅只是一些公文的整理、傳遞、書寫之類的工作。
作為皇帝和外臣之間的“傳話人”，司禮監是唯一一個可以代表皇帝和外臣溝通的部門。
到了先帝高宗即位後，因為皇帝的身體羸弱，處理繁雜的朝政會很辛苦，所以司禮監又多了一個職能，就是替皇帝篩選一些不太必要的公文，交由內閣處理。
於是內閣多了一個擬定藍批的許可權，而司禮監則多了一個替皇帝硃筆描紅的權力。
那個時候，內閣和司禮監相當於合作無間的兩個“搭檔”，從皇帝手中分走的部分權力，雙方分享。
不過，算起來藍批的權力要高於“描紅權”，所以司禮監的權力並不大。
但是，現在由於司禮監掌握著“硃筆描紅”的權力，在皇帝充分信任蕭鋒的前提下，他自行就能批覆許多奏摺。
說他“擅權”，皇帝對他極為信任，而且蕭鋒批覆的奏摺，有些和內閣的意見基本相同，也沒什麼衝突。
還有一些，內閣是持反對意見的，但……蕭鋒往往會站在大義的立場上，讓內閣相反對也反對不了。
就比如這次的科舉“新政”，說是新政只是針對舊例而言，但其實這些新政都只是《經國大典》和《皇明祖訓》中有明文記載的，憑這個範文廷等人想要反對都找不出理由來。
這次司禮監改了禮部進呈的三甲名單，同樣是之前“科舉新政”中明確過的，皇帝對最終的三甲名單有決定權，而司禮監交給禮部的名單，名義上還是以皇帝的命令傳達的。
所以，所謂“司選”其實就是“帝選”。
不管什麼宗選、閣選、外選……所有的推薦，都比不過皇帝想要提拔的人。
雖然範文廷說可以找太后商量一下，但大家都清楚，自從胡錦死了之後，梁太后似乎有意把朝政全部交給皇帝，甚至連四品以上官員的任命，也基本上皇帝只是行禮如儀的將擬任某職的人名簡歷給太后看看，算是知會過了。
之前因為“君權神授”的問題，範文廷他們還向太后告了一狀，可最後也不知道蕭鋒使了什麼迷魂湯，太后竟然對此視而不見，也沒說要懲處蕭鋒了。
由此可見已經幾乎沒有什麼人能制約蕭鋒以皇權的名義行事了。
於是，經過皇帝御批的正式三甲名單終於在禮部門口張貼了出來。
一時間洛京全城彷彿進入了一個特別的狂歡節。
“安州士子辛長海……二甲三十一名！”
“洛州士子魏勇康……三甲四十七名！”
“潯縣士子賀敦嗣……一甲十九名！”
晉省會館裡，沉悶了好些日子，一眾士子一直都忐忑不安的等待著放榜的訊息。
為了防止士子集中帶貢院門口去看榜，人多了榜單看不到，反而有可能引起踩踏，所以放榜的當天，士子都是不許離開住處，由禮部派專人投遞中榜結果。
剛剛出現了一個名列一甲十九名的名列前茅者，立刻引起了眾多士子的歡呼。
甚至老闆都當眾宣佈，今日供應的午餐加每人一壺酒，大家都要為賀公子慶賀一下。
這個賀敦嗣就是之前曾在討論座談時，當眾反駁狄仁傑的主張異想天開之人。
只是當時他被另外一個士子先行反駁，狄仁傑倒是和他並無糾葛。
“狄公子，你真的應該考慮一下。林公子的意思是，只要你願意按照他給你的提綱捉刀寫一篇策論，就說說這個國雖大好戰必亡的道理……”
一箇中年管家模樣的人，正在狄仁傑身邊遊說著。
之前禮部的三甲名單還未送進宮去的時候，已經提早洩露了。
所以有些有門路計程車子早早就知道自己和別人的名詞了。
這個管家的小主人是來自興城林家的林濁清，也就是上次和賀敦嗣爭執的不相上下的那個儒生。
得知了賀敦嗣中了一甲十九名的好成績，自己卻落到了一家三十名開外，差點就要位列二甲。
這個結果讓林濁清很是不忿，認為主考官肯定有些好戰傾向，所以才會對賀敦嗣如此青睞。
正好賀敦嗣也反駁了狄仁傑的主張，而狄仁傑的理論雖然和林濁清不同，但他們應該都是反對賀敦嗣這種激進的好戰分子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林濁清派管家來找狄仁傑，請他寫一篇文章發到《洛京日報》的讀者文摘欄目中。
林濁清是想借狄仁傑的刀筆，再加上他在吏部的關係，或許只要稍加引導就有可能讓賀敦嗣吃個啞巴虧。
能讓賀敦嗣這個名字在吏部主官那裡失些分，考得高並不等於派的好！
狄仁傑前些日子一直都在馬房衚衕“實習”。
之前對錦衣衛鎮撫司和內廷緝事廠這兩個“特務機構”，狄仁傑和其他士子一樣，都很看不慣，認為這是宦官干政的一大弊政。
但是實際接觸了“雪狐計劃”之後，狄仁傑終於知道密諜系統對於國與國之間的戰略角力，是多麼的至關重要。
原本他是沒想待在會館裡浪費時間的，畢竟他已經知道自己將破格出任鴻臚寺少卿，留下來也無非是聽聽同會館的老鄉有多少個考中了進士。
可沒想到被這個林管家煩了這麼久。
“林管家，麻煩你轉告林公子，狄某對他的提議不感興趣。”
“狄公子，你這明擺著名落孫山，返鄉恐怕都沒程儀了……林公子可是答應給你五十貫呢！”
林管家正奚落嘲諷狄仁傑的時候，突然門外傳來一聲。
“幷州士子狄仁傑……一甲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