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錢荒（1 / 1）
漠北的事情告一段落後，蕭鋒閒了下來。
隔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於是決定出門隨意走走。
誰也沒通知，他換了一身普通人的衣服，悄悄出門。
市面上一如既往的熱鬧。
但是，蕭鋒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那就是一種瞬間脫離牢籠的感覺。
讓他的心情變得非常輕鬆和愉悅。
吆喝聲、狗叫聲、吵鬧聲……市儈俚俗的各種聲音充斥著耳膜。
蕭鋒一點不覺得吵鬧。
“豆腐腦，鹹香味的滷水豆腐腦賣啦！三文一大碗！”
鹹味的？
蕭鋒眼前一亮，加快了步伐。
一個腳伕模樣的中年漢子，挑著一個擔子，一頭是一個大木桶，另一頭則是一張小桌子，裡面還有數個格子，放的是調料，下面的櫃子裡塞滿粗陶碗。
“賣豆腐腦的，來一碗！”
漢子聽到蕭鋒招呼，立刻卸下擔子，殷勤地忙活起來。
很快，一碗熱騰騰的鹹豆腐腦就端在手裡。
漢子另一隻手捏著一把木勺子。
料很足，香味也濃。
唯一欠缺的就是衛生差點。
不過蕭鋒也沒在意，端著碗就在一旁吃起來。
就在蕭鋒吃得起勁的時候，邊上一聲大吼直接將他驚到。
只見賣豆腐腦的大漢正揪住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
那傢伙一看就是個街面上廝混的閒漢，手裡還抓著一隻陶碗。
“撒開，你憑個不收我的錢？”
“屁個錢，這麼劣的鐵板板也算個錢啊？”
大漢直接將手上的一把油汪汪的銅錢扔到閒漢臉上。
“臥槽！你敢打我？也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說出來嚇不死你！”
閒漢漲紅了臉，拼命掙扎著。
李三也算是街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時做箇中人，幫著訟棍跑跑腿，仗著幾家顯貴家的管家都認識，也幫人平事掙一份黑心錢，素來是沒什麼人敢惹他。
現在被人當眾揪著，丟臉丟大了，自然對賣豆腐腦的漢子恨到了骨子裡。
“哐當”
他直接將碗甩了。
“賠錢！”
賣豆腐腦的漢子孔武有力，自然也不是什麼良善人，一巴掌就糊上去。
李三慘叫一聲，翻個白眼就暈了過去。
“我呸，原來是個聳蛋蛋！”
賣豆腐腦的漢子不屑地將李三扔在地上，就開始收拾攤子。
蕭鋒也吃完了，直接給了錢。
他給的是一顆碎銀。
中年漢子眼睛一亮，不過很快就暗淡下來。
他訕訕地摸出一捧銅錢：“不好意思，只有這些劣錢了！”
蕭鋒也不在意，接了過來。
中年漢子接著說道：“欠您十三文，要不找家店把這銀子給絞了？”
“不用了！地上不是還有幾文錢嗎？”
中年漢子搖搖頭：“那根本不算錢，家就是糊弄人的！”
見蕭鋒不信，他直接撿起一枚，輕輕一掰……兩半。
扔在地上都是“噗噗”聲。
“貴人肯定是沒見過，這就是東坊那邊造出來的假錢，一枚肉好可以換十個呢！”
才說完，漢子就擔起擔子跑起來，臨走還不忘說：“貴人，下回遇見我請您吃，至少三碗！”、
漢子跑的飛快，轉眼就不見了。
這時三個人氣喘吁吁衝過來。
看到漢子跑了，兩人追了上去，另一個將李三扶了起來。
李三直接撿起來地上的假錢，就連碎成兩半的也沒放過。
他還惡狠狠瞪了蕭鋒一眼。
也許是看蕭鋒不怕他，也就沒怎麼著，灰溜溜地走了。
回去之後，蕭鋒立刻找人調查。
沒曾想結果令人大驚。
“錢荒？怎麼可能？”
聽到手下的密報，蕭鋒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是一次誤報。
因為整個大楚的經濟已經在自己的“調控”下出現了轉機，趨向是正增長，怎麼可能出現錢荒呢？
但是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這應該是人為干預和市場導向的雙重選擇。
正因為經濟好轉，大楚整體尤其是北方的消費能力有了顯著增長。
老百姓手頭上寬綽了，自然會產生積蓄的想法，流通的貨幣自然會流向各家的“地窖”、錢箱等處。
普通人手上的錢多了，自然也會促進消費。
有錢人更是如此，他們的購買力強了，會趨向於大宗買賣和囤積商品現象，這都需要大量的貨幣。
市面上自然就出現“貨幣”短缺。
同時，這也是因為大楚缺銅導致的。
大楚經濟北弱南強，由於貴族世家大多集中在北方，大量的土地被兼併，民間商品流通以易貨為主，貨幣流通不暢，民間購買力低下，自然對貨幣的需求不高。
南方雖然不一樣，但是同樣也是大量的土地集中在少數人手裡，他們還兼營著各種的生意，其中最掙錢的其實就是私鑄錢幣和銅器。
市面上除了官錢，絕大多數的私錢都來自南方。
別人不懂，蕭鋒卻知道，這裡面貓膩很多，火耗其實非常驚人。
而大楚的主要貨幣是銅錢，每年官錢鑄造量都是根據幾個大銅礦的產量來定的。
掌握在戶部手裡的銅礦卻只佔到三分之一。
這些銅礦不在南方就在西邊，開採下來之後要初煉成銅錠，然後千里迢迢運到京城的鑄錢監鑄成新錢。
過手的人太多，損耗非常大。
這樣一算，其實官鑄的新錢反而是虧損的。
戶部和鑄錢監對鑄造新錢基本上沒什麼動力。
之前，蕭鋒努力的一切都似乎收到了成效，他也覺得自己貌似成功挽救了大楚的經濟。
而，現在突如其來的錢荒直接打了蕭鋒的臉。
周圍的空氣都似乎靜止了，只能聽到數人低低的呼吸聲。
蕭鋒好一會才從長考中回過神來。
“傳令調查……”
三天後，蕭鋒面前站著十來個人。
神色各異，穿著都是錦衣衛低階人員的袍服。
他們都是各司的下屬，負責在市面上進行走訪的人手，正依次進行彙報著。
另有幾個小太監坐在一旁進行抄錄。
大殿裡的所有人都非常嚴肅。
“據查，各地的達官顯貴們在半個月前都悄悄開始積儲好錢……市面上，商人們也察覺到不對頭，開始拋售貨物，價格都下跌了很多，官銀兌換銅錢的比例也下降了不少，半年前還是一兩銀子兌八百九，現在只能兌七百三了……”
“渭城的十三家糧店都開倉放糧了，只收銅錢……”
“百盛莊封停了銅錢兌換業務……”
“商城運送上京的封庫錢車隊被搶走了一半以上的錢……”
蕭鋒越聽越皺眉，他感覺這事不簡單。
“屬下懷疑，京城之內有一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