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偷生死簿(1 / 1)
在馮小濤的認知中,如果任櫻雪死了,他只會覺得可惜,好好的一個女孩子,沒有犯下滔天大罪,卻因為此事而死,多多少少有點惋惜。
可我不一樣。
任櫻雪死後會變成蔭屍,無論死活都不能落在他人手中。
現如今,張鳳愛的屍體已經被釋放屍氣,這對任櫻雪的後半生沒有任何影響,僅僅只是防止張鳳愛屍變而已。
我們唯一帶走的東西,是巫師所用的撥浪鼓。
“你帶走這玩意兒幹嘛?人家的陪葬品,你非得拿走?”
馮小濤對我做法不太理解。
因為我帶走了撥浪鼓。
這玩意或許是用來觸發屍變,但對我來說,極其重要。
“你先帶她回市區,我有事情要辦。”
我對馮小濤說道。
“你要去哪?”
馮小濤問我。
我沒說明原因,因為任櫻雪真實身份的原因,我不能和馮小濤說太多。
馮小濤沒再多問,我們各自休息好過後,便分開往兩邊走。
他們兩人回到市區,而我則是留下。
我重新回到村裡到處轉悠,企圖找到瘋婆子,但今天卻沒有見到她。
詢問村民才知道,隔壁村子有白事,瘋婆子估計就在那兒。
於是我轉到隔壁村,村裡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尋著聲音來到辦白事的房子,裡頭的嗩吶聲很刺耳,但卻蓋不住老太婆的哭聲。
房子一直有人進進出出,沒人知道我是誰。
所以我大可放心走進房子一探究竟。
這邊的習俗把靈堂擺在自家客廳中間,棺材暫時還沒送來,所以屍體被擺在一張木板上面,這木板充當床,而屍體則是被一床厚厚的被子蓋著全身。
當然,我也看到了瘋婆子跪在床邊哭得很悽慘。
死者的家屬都未必哭得這麼傷心。
且家屬沒有驅趕瘋婆子,他們還挺樂意有人代替他們哭。
“後生仔,你……”
此時,正在做道場的陰陽先生突然看著我。
我與他對視,不知他想表達什麼。
其實按照本地的話來稱呼,並非叫陰陽先生,而是喃無佬。
粵語地區都是這麼叫的。
男的叫喃無佬,女的叫喪婆。
喃無佬來到我面前,突然遞給我一支菸。
“你是不是王陽?”喃無佬驚詫道。
“我們認識?”我一臉疑惑。
說實話,我接觸的同行基本都是有真本事的,眼前的喃無佬我真沒什麼印象,這都跨了幾個縣區,鬼知道他是誰。
“我,老狗啊!狗公!十幾年前去過你家,我現在吃飯的本事都是你爺爺傳授給我的,說到底你爺爺還算我半個師父,但他不准我拜他為師!”
有這回事嗎?
我怎麼沒聽爺爺說過。
喃無佬說自己叫狗公,應該是他的綽號吧。
農村這個地方,逢人見面都是叫綽號。
喃無佬向我解釋,他其實姓苟,苟諧音狗,以前被人叫狗哥,後來跟著我爺爺學了點本事混口飯吃,他自稱是道公,這狗哥道公叫著叫著,就變成了狗公。
既然認識的,那就好說話。
趁著現在已經結束了道場,我和狗公來到門口稍微聊了一會兒。
期間扯了點家常事兒,狗公並不知道我爺爺已經去世。
他表示想給我爺爺上香,我說有空再去吧。
畢竟這次來是為了瘋婆子。
“那老太婆是不是有故事?”我問道。
“你說她?人家有名字,在我們這兒比我的地位還高,認識她的人都叫她花婆婆。人家年輕的時候是個美女,聽說是雲貴川那邊的人嫁到這兒,跟我們一樣是個同行,可惜她時運不佳變成了瘋子。”狗公回答道。
狗公透露出一個重要的資訊。
花婆婆老家位於雲貴川的區域,那地方盛產兩大職業。
巫師和蠱師。
莫非花婆婆和病死的張鳳愛有關係?
得虧狗公是本地人,他知道的事情比我多,尤其是花婆婆的往事,全靠狗公回憶。
“當然,有些事情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我不敢保證我說的話百分百真,但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應該是真的,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你自己看著來吧。”
狗公自己都不敢打包票,但除了他,我找不到能說真話的人。
花婆婆年輕時遠嫁到此處,老公是個富商,那時候的花婆婆被人尊稱花妹兒。
那時候,花婆婆家庭幸福,育有一兒一女。
可好景不長,花婆婆的老公英年早逝,花婆婆成為唯一的繼承人,家族裡的親戚看到花婆婆好欺負,用盡各種辦法分隔她繼承的財產,花婆婆一個若女人無依無靠,孃家人都不理會她,都說她是拜金女。
一年時間裡,花婆婆從一個富婆變成農村婦女,只能外出打工養活兩個小孩。
幸好她的兩個小孩爭氣,大兒子考上了重本大學,成為村裡唯一的大學生,並且就讀師範,日後畢業必定成為桃李滿天下的老師。
而小女兒成績一樣優秀,雖說在讀高中,但成績都很優秀,日後必定和她大哥一樣成為重本大學生。
花婆婆這輩子的福氣,全都落在了兩個小孩身上。
都說農村的婦女比較偏向迷信,花婆婆也不例外。
他大兒子在大學期間談戀愛,花婆婆找到了本地的神婆給大兒子算卦,其實她只是想看看兩人的八字是否相沖,當年有人說過花婆婆和她老公相沖,這才導致她老公意外死亡。
儘管當時的花婆婆並不相信,可事實發生後,花婆婆逐漸有了這方面的想法。
為了不想重蹈覆轍,花婆婆便找神婆給自己兒子算卦。
可算出來是她大兒子活不了多長時間,且死的很慘,這並不是她大兒子的女朋友八字相沖,而是她大兒子本就是這個命,老天爺安排的改變不了。
可花婆婆不相信,她都已經落到這個地步,當年一個多漂亮的大家閨秀變成了一個滿頭白髮一臉皺紋的黃臉婆,老公死的早,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怎麼會死呢?
神婆告訴花婆婆,她是看在花婆婆善良的份上,於是過陰下地府偷偷看了生死簿,這才知道她大兒子的命運。
果不其然,花婆婆大兒子在大學的第二年時間裡,因為女朋友被社會上的小混混看中,威脅她大兒子離開,但她大兒子並不願意,於是被人亂棍打死。
花婆婆本就有點重男輕女的思想,這會兒大兒子死於非命,自己又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奈何不了那群社會小混混,人家有後臺,就這樣賠了幾千塊就沒了後續。
花婆婆想一死了之,但考慮到還有女兒,她選擇繼續堅持活下去。
老公和大兒子都死得很悽慘,為了保住大女兒,花婆婆再次拜訪神婆,但她卻來拜師,她打算用自己的方法保住女兒。
神婆的歲數都已經八十有九,心想著這一門道已經很少人願意學,外加上花婆婆心地善良且身世悲慘,神婆答應了花婆婆的拜師。
不久後,神婆死去,花婆婆繼承了神婆的位置。
她依靠從神婆那邊學來的東西養活女兒,並且在生活上也有了轉變。
按照神婆的說法,做這一行其實是給後臺積陰德,儘管花婆婆算過自己的女兒這輩子平平安安,但日後可能會有外孫之類的,更加讓她決定成為神婆一直做下去。
後來,女兒成婚,但沒有擺酒,並且還生了小孩。
因為是她女兒是外嫁,且在村裡沒有張揚,所以花婆婆後代的事情已經無人得知。
在大部分人的認知中,花婆婆是因為經常過陰下地府,所以才會變成瘋婆子。
唯有狗公跟我說,花婆婆其實為了救自己女兒,把魂魄賣給了地府。
但問起花婆婆的女兒是誰時,只知道她女兒的小名叫做“奀妹”。
奀(en第一聲),粵語中形容瘦小。
我說過,在農村沒幾個人喊真名,全都是綽號花名。
尤其是在粵州區域,什麼大波蓮,番薯強,燒雞,肥仔明……
“說實話,她女兒被養這麼大,從來沒回來看過自己的媽媽,花婆婆傻了這麼多年,有時候沒有白事,又沒人給她飯吃,她就去翻垃圾堆。其實這樣活著對她也算是好的,至少不用在乎自己有個女兒,否則會被氣死。”
聊著聊著,花婆婆從裡面走出來。
她手中端著一大碗飯菜,乍一看,這他媽不是用來祭拜死人用的飯嗎?
花婆婆有飯吃就傻笑。
她對著我笑嘻嘻的點頭,用手抓起碗裡的飯囫圇吞棗吃著。
“她就是這樣,你給她錢不要,十塊不要一百塊也不要,就是有口飯吃就行。”狗公無奈說道。
花婆婆蹲在門口吃飯,結果噎住後一直敲打自己胸口。
我從房子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開啟遞給她。
花婆婆猛灌口中,整個人好受不少。
她突然停止吃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我,說話倒是聽清楚的。
雖然我聽不懂他在說啥。
“奀妹……”
我開口小聲叫了一句。
花婆婆愣住,她抬頭用恐懼的眼神看著我,更多是憤怒。
隨後,花婆婆在我身上嗅了嗅氣味,突然把我推開,似乎想殺了我。
狗公趕忙上前拉開花婆婆,讓我躲遠一點。
花婆婆發瘋傷人可不會負法律責任,最好還是別靠近花婆婆。
葬禮的道場繼續,狗公讓我留下來幫忙,並不是搭把手,而是讓我教他一點新的東西,他在我爺爺那學的都是皮毛而已。
在道場進行的時候,我給回到江門市的任櫻雪打電話。
“小雪,你知不知道你媽媽的小名叫什麼?”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