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另一個弔唁堂(1 / 1)
啥叫喝粥啊?
當我再往下問的時候,大哥只是笑了笑,問我是不是新來的。
見我點頭,大哥朝著前面呶呶嘴,說跟著往前走吧。
殯儀館的側面,是一排灰色平房,連牌子都沒掛。
黑色的鐵門緩緩拉開,一股說不出的惡臭撲面而來。
兩個穿著消毒服的工作人員,拎著一個黑色的醫用塑膠袋。
袋子一開啟,一堆液體從袋子裡淌到鐵床上。
“老劉,簽字。”
從我身後走出來個老頭,遞給我旁邊大哥一張紙。
我斜眼一瞧,是死亡證明。
只是看這一眼,我就後悔了。
鐵床上那灘碎肉,是從木器廠送來的。
死者是個女人,操作機器的時候,把頭髮捲進去了。
那機器平時都是運送木頭的,傳送帶起送運個幾百斤。
這一卷,直接把頭皮掀開了。
然後,整個人的上半身就被攪碎了。
也就是我現在看到這個樣子。
我終於知道什麼叫喝粥了,眼前這攤碎肉,確實像一鍋煮爛的粥。
劉哥簽完字,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他讓我今晚在這值班,明天白天有人來換。
不是,憑啥啊?
劉哥斜眼瞥了我一眼,說臨時排的班,誰都不能挑。
好你個吳胖子啊,找我替班第一天,就給我來這麼刺激的。
我不想幹,現在也得答應,要不容易把他工作搞沒了。
劉哥又囑咐我,這種黏糊成一團的遺體,會有化妝師給重新塑一個上半身。
等出殯的時候,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基本看不出來。
不過,在這之前,要把遺體先送到停屍櫃。
而我今晚的工作,就是守在這。
殯儀館附近常有野貓出沒,怕血腥味把貓勾引過來。
萬一遺體受損,家屬肯定不依不饒。
交代完這些,劉哥就下班了,只剩我一人回到弔唁廳。
他還算有良心,臨走之前給我留下個對講機。
由於死者的死相太慘,當天晚上不讓家屬守靈,相關事宜,由殯儀館的人員代勞。
約莫著半個小時,這一坨碎肉被推車送了過來。
停屍櫃本質上是個冰櫃,但上面是透明的,方便親朋好友瞻仰遺容。
倒黴就倒黴在這了。
我只要一回頭,那坨碎肉就一覽無遺的出現在我視線裡。
天色漸晚,日暮西沉。
整個殯儀館漸漸被巨大的陰影所籠罩。
突然,走廊裡的燈閃了幾下,隨機全部熄滅。
我趕緊拿起對講機,說燈都滅了。
滋滋的電流聲,帶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說晚上只有這一家停靈的,全開啟太浪費電。
不是,你省錢也不能在我身上省啊!
頓了頓,對講機裡又傳來聲音:“這裡除了你和我,沒有第三個人。”
“不要隨意和人打招呼。”他又在對講機裡補了一句。
莫名的涼意讓我狠狠一哆嗦,連忙問道:“你是誰?”
“我是我。”
“一會兒,我會去找你。”
我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衝著西北方燒了一炷香,心中默唸著常翠蓮的名字。
有她在,我心裡能踏實點。
可常翠蓮沒來,卻把常五爺喊出來了。
“你嘴咋這麼碎呢!她來不了!”
常五爺一開口就是滿嘴的不耐煩,像八輩子仇人似的。
他說大門口貼了門神,常翠蓮進不來。
可她不是陰仙兒麼?
我剛說完,胸口就變得憋悶,這老東西果然又發飆了。
說還不是沒能領來文書,陰仙兒名不正,言不順,連他這個老仙都得當縮頭王八。
他沒直接罵我,但字裡行間都是指桑罵槐。
而他能來,完全是怕我死在這,以後沒人給他打工了。
行行行。
就眼下這個情況,他能來,我已經是燒高香了。
我趕緊賠著笑臉,溜鬚拍馬一個不差。
常五爺冷哼一聲,說他現在過得也是縮頭縮尾的日子,餓了好幾天了,讓我把供桌上的肘子拿給他。
不對啊。
該有的供奉,我一個沒少啊。
他這才跟我說,他這幾天都不在堂口,而是回山裡了,我給他的供奉都沒收到。
唯一收到一次,就是我前幾天誤打誤撞送給他的JK裙。
一提這事,我趕緊低頭認錯。
但,桌上的貢品,他還是別碰了。
死者為大嘛。
搶人家東西吃,多少有點缺德吧?
常五爺可不管我那些,控制著我身體,直接撲在供桌上,吃的那叫一個大快朵頤。
就在這時,門開了。
一個穿著老式迷彩服的矮胖男人出現在我面前,常五爺只留給我一句話。
他讓我一會要出去走走,最好去墓地溜達溜達。
這老東西到底是何居心啊?
矮胖男人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似的,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他有點瘸,以至於每走一步,都會發出長長的拖拉聲。
臥槽!
這要是讓人知道,我在這偷吃貢品,那豈不是要被打死啊?
“這麼吃人家東西,不怕半夜來找你啊?”
我以為他年紀挺大了,但聲音還是挺年輕。
憑感覺,我覺得我倆年齡相差不多。
他大剌剌的靠在沙發上,問了我一句:“小吳呢?”
我微微一愣,心想著吳胖子不是說,應該沒人能發現我麼?
我略帶尷尬的笑了幾聲,沒說什麼。
我瞥了眼他工牌,郭槐,焚化工。
萬幸,他不是領導就行。
萬一他明天舉報,我就來個死不認賬。
我趕緊換了個話題,問剛才是不是他和我聯絡。
郭槐舉起對講機晃了晃,說他身兼三職,晚上當個保安大爺,如果碰上家屬不能守靈,就過來給上上香。
如果有人出殯,他就負責把人推進爐子。
郭槐在這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臨走的時候,他特意告訴我,讓我不要離開這個弔唁堂,即使看見有人進來,也不要打招呼。
我看看自己腳上藍色的壽鞋,有些錯愕。
常五爺讓我一會要出去走走,而郭槐又不讓我出這個屋子。
這……
短暫的猶豫過來,我還是選擇相信常五爺。
雖然這老東西沒少坑我,但總好過一個陌生人吧?
拖拉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我從門縫裡探出頭。
黑黢黢的走廊讓我心裡沒底,唯一的光亮就是走廊裡的安全疏散牌。
我試探著邁出一腳,空蕩蕩的走廊把任何細微的聲音都放大很多倍。
沒走幾步,我腦袋上的汗已經滲出來了。
不是因為怕,是真熱啊。
殯儀館並不是想的那種陰冷,反而因為窗戶少,導致走廊裡特別熱。
我忽然發現,旁邊的弔唁堂居然亮著燈。
目測我倆的距離,不超過十米。
殯儀館也分成隔間,一家一戶,白天的時候隔音效果還挺好,到了晚上可就完了。
那種低聲啜泣直往心裡鑽,聽得人渾身難受。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晚上郭槐跟我說,今天只有我們這一家停靈的,所以才把燈全都關了。
那這好端端的,怎麼憑空冒出來一群哭喪的?
想從走廊出去,就必須路過這。
正在我猶豫的時候,弔唁堂裡已經有人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人披麻戴孝,手裡還捧著一個黑白照片。
大半夜出殯?
眼看著對面要和我撞個滿懷,我趕緊把後背緊貼在牆上。
我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啥時候出殯呢?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我眼前了。
我無意中掃了一眼,整個人愣在原地。
遺照上,是陳鐵嘴的照片!
我現在有點懷疑人生。
陳鐵嘴前幾天不還活蹦亂跳麼?
如果他死了,那對我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我望向身後的棺材,強忍住心中的恐懼,一咬牙,一跺腳。
老子去看看!
送葬的隊伍麻木的挪動腳步,只有捧著遺像這位,哭的要死要活。
按照我們這面的規矩,除非是大晴天,否則出殯的時候棺材不蓋。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有機會衝到棺材面前。
我一眼就看見那標誌性的八字鬍,再看看五官,絕逼是陳鐵嘴!
這好訊息也來得太突然了吧?
就在這時,我突然覺得後背發毛。
一轉身,正好看見郭槐站在我身後。
他手裡拿著兩個蘋果,面色陰沉而平靜:“你在這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