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賭行打花會(1 / 1)
裘德考出入長沙城這兩年。
往來各種鬼市,大肆購入各種明器,財力之雄厚歎為觀止。
無人知道他的錢從何來,只知道凡是被他看上的老物件,下手極狠,沒幾個人能跟他爭。
眼下那件南宋龍泉窯的冰裂紋梅瓶,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精品,也難怪他會加入競價,而且一出手,就直接將價格往上提了足足五六千。
要知道這時代。
尤其是逃荒的年頭,七八錢銀洋就能買個閨女。
十塊錢足以買兇殺人,至於一百塊大洋,兄弟反目甚至殺師弒父都是常事。
裘德考很清楚,這種天價將會成為一個門檻,勸退一大批競價者。
沒錢的看個熱鬧,有錢的也要掂量下口袋值不值得,只有那種最為頂尖的富商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的競爭。
他的對手會一下減少九成,只需要和幾個人玩,而不必聽著一幫人在那叫囂。
果然!
之前的叫嚷聲瞬間平息了下來,整個天心閣內頓時死寂一片,幾乎落針可聞。
“裘老闆好大的氣魄,不過這件瓷瓶,我同樣看上了。”
二樓。
靠近窗邊的一張桌子。
那裡只有一道身影。
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
穿著一身綾羅長衫,外罩馬褂,胸前掛著一隻懷錶。
拄著手杖,神色平靜,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薛齊晟,長沙城地政司司長,薛家原先就是本地大戶,以漕運起家,前清的時候就是漕運官,如今家道更是顯赫。”
見封白目露疑惑的看向那人,站他邊上的吳老狗低聲解釋道。
薛齊晟?
封白思緒飛快轉動。
他能確認,這名字無比陌生,應該從未在原著中出現過。
不過這人的身份,倒確實是不一般。
祖上闊綽,延續至今。
難怪敢和裘德考拍板。
“薛爺!”
裘德考微微點了點頭。
“還有其他人麼?”
“加我一個。”
又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
封白循著聲音望去,那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
穿著一身上海灘定製的西裝,皮鞋金錶,頭皮打理的一絲不亂,像是留洋歸來的精英。
“李家幼子李宮朝,從英國回來不久,如今在花旗銀行任職,喜好古玩明器,出手極其闊綽。”
李宮朝。
又一個沒聽過的名字。
封白搖搖頭,不再去深究。
“好,李先生,那就我們三人競價了。”
裘德考似乎對長沙城裡頂尖的富商知之甚多,見到薛齊晟、李宮朝出現後,他就不再張望,轉而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在裘老闆報價上加三千。”
李宮朝頭一個沒忍住。
畢竟年少輕狂,性格不似這些老狐狸沉穩。
輕飄飄一句話隨著雪茄的煙霧吐出。
目光隨即看向身後靠窗那邊,靜等著薛齊晟報價。
“幾千幾千的加也沒什麼意思,玩點大的,直接報自己的底價,誰高東西就是誰的。”
薛齊晟似乎志在必得。
只是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小口。
他這話一落,彷彿是往沸騰的油鍋裡下了一壺冷水,天心閣內原本沉寂的氣氛再次被點燃。
“天,薛爺這是要打花會了。”
“多少年沒見過玩這麼大的局了吧。”
“上一次打花會,還是那年五里鄉弄了件戰國鼎出來,一幫人都瘋了,打了一場花會,連京城裡那些前清貝勒都驚動了。”
“何止,我聽說那年有個江南的富商,僱人拉了一船的現大洋,明晃晃,堆的跟山頭似的。”
眾人議論紛紛。
連樓上張起山等人也是一臉驚詫。
打花會是賭行裡的一句黑話。
意思就是看中的東西物件,不口頭競價,而是拿紙條寫下自己最終能承受的價格。
同時遞出去,相比較對。
這賭的可就不僅僅是財力了,玩的是心理博弈。
因為猜不到對方的底線。
要是拼了命的加了,為了一件明器傾家蕩產都可能。
但要是不加,就等於是自動放棄。
裘德考對行話還是不甚理解,問了一番後才回過神,不過只短暫愣神後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在絕對的財力面前,這些不過是上不了檯面的小手段。
至於李宮朝聽完身邊人解釋,臉色一下就變了。
和這樣的老江湖爭,沒點花樣真不行。
他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這次出來大概準備二十萬,以他的收藏水準,一般的貨色自然是看不上眼。
這件冰裂紋梅瓶,無論品相還是寓意都深得他心。
但如今這場盛宴還只是起了個頭,要是花在這件冰裂紋梅瓶上過多的話,到時候再出好貨,他等於就失去了競價的資格。
最重要一點,李家固然底蘊深厚,他父親手裡用著十七座銀莊,其他產業也不計其數。
當偌大的李家,不止他一個。
頭上還有兩個哥哥壓著。
他能呼叫的錢財其實並沒有想象的多。
二十萬已經是極限。
一時間,李宮朝不禁有些猶豫。
但只短短片刻鐘的功夫,他就一咬牙做出了決斷。
今天到這,本就是為了年後初五父親六十壽宴上博得他的歡心。
老話說一入侯門深似海。
大戶人家同樣如此,頭上兩位分別是正房和姨娘所出,他雖然是老么,但母親那邊助力太少。
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父親最是喜歡收藏曆代瓷器,這件瓷瓶當世再難尋得第二件。
這次錯過,下次絕無機會。
一咬牙,李宮朝用力將手中雪茄按在菸缸裡,一雙眸子裡滿是兇戾之色。
既然是打花會,他打算直接壓到底。
念頭落下,已經有夥計端了紙筆,小心的放到他跟前。
裘德考和薛齊晟那邊同樣如此。
三人心裡已經有了底價,迅速寫下後,由夥計送到高臺處。
眼看花燈將開,閣樓內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起價三千的南宋冰裂紋瓷瓶,最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即便是封白,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凝神看向高臺上張家那個大掌櫃。
後者倒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並不驚慌,甩了甩袖子,從玉盤內撿起三張折住的紙條,一一開啟。
掃了眼後,已然有了分辨。
目光掃過四周,伸手向前壓了壓,樓內頓時鴉雀無聲。
“出價最高者……薛齊晟薛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