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馬背下的黑影(1 / 1)
夜色漸深。
屬於九門內的會議已然結束。
水蝗兜著手,慢騰騰的走下樓,臉上雖然仍舊露著一抹常見的笑,但陰沉的眼神卻是將他內心的不悅展露無遺。
天心閣外,早有自家的夥計在候著。
拿著一件厚厚的駝絨大氅給他披上,水蝗自己又接過一頂氈帽戴上。
只是望著外面已經見白的地面,他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起來。
深吸了幾口氣,兩道白茫茫的霧氣頓時從他鼻尖下冒出,冷風從衣領下鑽進去,凍的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將大氅又往上緊了緊。
“嬲噠你屋裡的娘類,怎麼又下雪,這破天氣遲早要凍死人。”
他最是怕冷。
每次外出,車上不僅要準備駝絨大衣,還得用精煤燒起火爐,確保車廂裡溫暖如春。
今天在這樓裡凍了那麼久,不過張大佛爺他們都在場,水蝗也不敢放肆,只能強忍著。
但最後的結果,讓他極度不滿。
自己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盤口,不說摟錢,還得分出去兩處。
“車呢?”
“馬車在前邊,四爺。”
似乎聽出來水蝗話語裡的寒意,那夥計頭垂的更低,幾乎都要埋到地上去。
“成,領我過去吧。”
邊上的夥計立刻撐開一把大傘,小心的為他遮住漫天雪花,幾個人漫步穿過花園,一直從東門出了天心閣之外。
院牆下,停著一架馬車。
車邊還有六七人在等候,一個個虎背猿身,兩側太陽穴微微隆起,目光中精芒湧動,神色桀驁,一看就是有功夫底子在身的江湖人。
這些人都是他花大價錢,從四處招攬來保護自己的高手。
“沒什麼動靜吧?”
水蝗看了那幾人一眼,下意識問道。
“沒事四爺。”
聞言,水蝗這才點點頭,也不耽誤,踩著矮凳鑽進車廂裡。
一股暖意迎面而來,將他身上得寒氣驅散。
隨手脫下大氅,又將邊上一口銅爐抱在懷裡,微微眯上眼,再睜開時,他臉上已經再無絲毫笑意,透著一股如毒蛇般的陰冷。
“走,先回去。”
聽到他這話,駕車的夥計趕緊一甩馬鞭。
馬的嘶鳴和車輪軋過地面發出的聲響,將原本的寂靜打破。
那幾個江湖人見狀也都是翻身上馬,前面三人後面三人,將馬車圍在了中間。
默默計算著行程,等馬車繞過曲折的彎路,上了城區大道後,水蝗原本微微有些皺起的眉頭,才終於舒展開來。
從這到家,最多二十分鐘。
就算有兇險,家裡養的那些夥計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趕來。
更別說外頭還有六人隨行,這些人多是綠林出身,殺人不眨眼,只要有錢,什麼事都敢做。
從上位了九門提督後,水蝗對自己的安危可以說謹慎到了極點。
從來不輕易下鬥,多是交由自己的徒弟打理,他自己則是坐鎮長沙城中。
凡是他認為對自己有威脅的,都會盡全力提前扼殺。
尤其是前些年爭鬥中結下過不少仇怨,但這兩年,他派了不少人出去,將那些可能會來尋仇的仇家全部給暗中剷除。
“來個人。”
水蝗嘴裡輕哼了幾句花鼓戲,手指在銅爐邊上輕輕敲了幾下。
忽然想起來件事,順手掀開一側的車簾,朝後邊揮了揮手。
其中一個原本在巡視四周的江湖人,立刻驅馬走到近前。
“四爺什麼事?”
“劉疤子那邊有信了沒?”
“還沒動靜。”
“怎麼這麼久,是不是出事了?”
聽到說還沒訊息傳來,水蝗臉色不禁一沉。
為了確保這事最後不會跟他纏上聯絡,他特地沒用身邊人,找的是城外黑麋峰上一幫草寇。
劉疤子以前跟他一起倒了黑麋峰那邊一座道觀的地宮,挖出來不少好東西。
之後就搭上了線,幫他明裡暗裡做過幾次殺人生意。
這次正好他也來了城裡,水蝗就起了心思,反正他這邊的線只有他身邊幾個人知道。
而且他許了好處,不僅是封白身上那張百十萬的銀票,他分文不取外,還另外加十萬大洋。
劉疤子果然紅了眼。
出了天心閣,就帶手下弟兄跟了上去。
只是這前後都快一個小時了,還是沒半點動靜,水蝗心裡不禁生出幾分不妙。
“不清楚。”
那江湖人搖搖頭。
為了避嫌,他們都沒參與到其中。
只能這麼等著。
“四爺……有沒有可能,劉疤子怕黑吃黑,帶著錢跑了?”
猶豫了下,那人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句。
“好像還真有可能,以他的性格,未必不會幹得出來這種事。”
水蝗先是一愣,隨即擰了擰眉毛,那張肥厚的臉上肉都堆到了一塊。
“算了,先回去,最多明天一早就知道情況……”
“誰!”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馬車前頭忽然傳來一道冷喝。
“怎麼回事,去看看。”
水蝗臉色一沉,朝車簾外那江湖人喝了句。
“是,四爺!”
那人點了點頭,伸手一拍馬背,驅使著朝前趕去。
只是剛走了幾步,他就發現似乎有些不對勁,坐在馬上那三個,一點動靜都沒,就像是被繩索牽住的傀儡。
“喂,前頭髮生什麼了?”
沒有回應!
“咋個回事,都他娘死了?”
仍舊沒動靜。
這下那人心中立刻有了警覺,微微向前俯下身體,從馬背一邊的刀鞘裡,慢慢取出一把長長的刀。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但心懸到了嗓子眼,連全身血液似乎都凝滯了,臉色間滿是謹慎。
“喂?”
他小心向前靠了幾步,又喊了聲。
嘭!嘭!嘭!
只是他話音才剛落,那三人的身影忽然一歪,齊齊的從馬背上摔下,滾落到了雪地上。
血水從喉嚨處不斷滲出,他這才發現三人喉骨竟然全都被割斷了。
眼睛瞪大,身上的熱氣還在,但人都已經死去。
呼~
看到這一幕,那江湖人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滿臉驚恐,想要張口呼救,但下一刻,他眼角就看到一道凜冽的寒芒掠來。
低頭望去,一道削瘦的身影竟然貼著地面,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他馬背之下,正用一種奇詭無比的姿勢一躍而起,手中長刀狠狠朝他喉嚨下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