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水蝗之死(1 / 1)
水蝗自己都記不清。
上次受傷是什麼時候了。
三年還是五年前,好像還是下斗的時候,碰到一幫外來的土夫子,雙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但那次也沒像現在這麼嚴重。
只是傷到了胳膊,臥床半個來月而已。
剛才雖然只是輕輕觸了下,但他明顯感覺得到,眉心處出現了一道血孔。
更多的血水不斷湧出,將他的視線遮住,臉上黏糊一片。
水蝗心中驚恐到了極點,已經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隨著血水流淌的,還有他的精氣,渾身開始癱軟無力,想要說什麼,也無法張口。
忽然間~
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天旋地轉,人直接從馬背上墜下。
劇痛感一下席捲了全身,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那種無比的絕望,比他頭一次下墓時更甚。
看不見、摸不著。
但恐懼感無處不在。
除了冰冷的雪花還在不斷打在臉上外,他隱約還能聽到身側老馬打噴嚏的動靜,彷彿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水蝗伸出手去,朝四周胡亂的抓了一把。
可惜。
那老馬眼下的恐懼並不比他低。
黑蛉就落在它頭頂上,感受著那股龐大的妖氣,老馬渾身都僵住了。
如同寒風中的一座冰雕,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那種靈魂層次的恐懼,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它只知道,頭頂上那團紅色火焰樣的存在,對它有著致命的威脅。
呼~
拼命抓了幾下,空蕩蕩一片,水蝗心裡頓時滿是絕望。
他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深淵之下。
短短片刻的功夫,胸口就像是破鑼一樣,根本喘不上氣來。
體內的力氣在不斷流失,意識都開始模糊。
咚咚~
忽然間,他耳邊聽到了一陣咚咚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水蝗努力的睜開眼,透過臉上血簾的縫隙裡,他看到了一道騎在馬背上的身影。
“水四爺……”
封白微微俯下身體,居高臨下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水蝗。
他眉心處那道被黑蛉打出的血孔深可見骨,幾乎都要橫貫而出。
能堅持到現在,也是命大。
“是……是我。”
水蝗拼命吸了口氣,感覺稍稍緩和了點,下意識回應了句。
“藏得還真是深吶……連我都差點騙過了。”
即便是到現在,封白仍舊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劉疤子所言,他可能怎麼都無法將這件事聯絡到水蝗身上去。
他太不起眼了。
在九門那些人中,簡直微不足道,如敗鼓之皮。
臉上永遠掛著憨笑,聽說也從不與人爭論,加上肥大的身軀,完全是個老好人的形象。
只是誰又能猜測的到,就是這麼個傢伙,城府心機卻是如此之深。
連半日都容忍不了,他只剛從天心閣走出,就遭遇了刺殺。
這樣的人……何其可怕?
所以封白也沒有忍,殺完劉疤子等人後,他就要來攔殺水蝗。
放他回去,等於是為自己招惹了一個極度威脅的對手。
白天、夜裡。
無時無刻,都要警惕他的報復刺殺。
既然野火燒不盡,那就斬草除根。
雪地裡的水蝗,聽到這句話,滿臉苦笑,血沫子從嘴角不斷咳出。
隱忍了這麼些年,為的就是不讓人盯上自己,可惜最後還是棋差一步,滿盤皆輸。
何苦來哉?
“對了,水四爺,下輩子要還是遇上這種事,千萬記得一句話。”
看著氣息已經漸漸消逝的水蝗,封白挑了挑眉,神色淡漠無比。
殺人者,人恆殺之。
水蝗自尋死路,那送他去死也是最好的結果。
“什……什麼?”
水蝗還在掙扎,每說一個字都會消耗他莫大的精力。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對了,尤其別再遇上我。”
封白冷冷一笑。
兩句話如同射出的箭矢,一下狠狠貫穿了水蝗的心臟。
他身軀猛地顫了顫,眼睛瞪大,拼命的想要說什麼,可惜,血水倒湧,將他所有的話盡數封死。
死亡的黑夜徹底降臨。
視線中再無半點光和亮。
水蝗心裡頭嘆了口氣,腦袋朝左一歪,人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也算是個人物,可惜……你不該找死的。”
騎在馬上的封白搖搖頭。
九門第四家,第一代掌舵人,曾經也是在道上留下過赫赫兇名的水蝗水四爺,就這麼慘淡的死在街頭。
今夜過後。
隨著他的死去,長沙城內必將會掀起一陣滔天巨浪。
無數明裡暗裡的人,目光都會盯過來,然後化身兇殘的野狼,試圖分到一杯羹。
同時。
更多的爭亂將起。
九門提督,第四家家主。
無論是哪一個名頭,都足以讓各方勢力拼命搏殺。
至於最後會落到誰頭上去,封白不想去管。
行走世間,他只圖一個心安。
誰讓他不舒服了,他一定會十倍奉還。
“走了。”
拉了拉衣領,封白搓了搓被凍的發麻的手,朝還落在那老馬頭頂上的黑蛉打了個招呼。
小傢伙這才不情不願的回來。
化作一道影子,飛快進入了他腰間的飼蟲袋內。
駕……駕駕駕!
剛收起黑蛉,封白耳邊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無比的馬蹄聲。
抬頭望去。
漆黑的夜色下,無數的身影,舉著火把騎馬而來。
應該都是水蝗家的夥計,得到了傳訊,前來馳援的。
前後不到四五分鐘。
這些人來的還真是快啊。
要知道眼下已經是凌晨深夜,至少在兩點鐘過後。
這年頭,人普遍入睡的早,尤其眼下還是寒冬臘月的天氣,估計吃過晚飯就會去睡。
饒是如此,這些人竟然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趕來,聽動靜,少說在幾十人朝上。
不得不承認,水蝗此人還是有手段的。
只可惜……碰到的是他。
如果是別人,估計今晚悄無聲息死去的,就不是水蝗,而是那個被他盯上的人了。
“走咯,今晚過後,長沙城再無水蝗。”
沒有耽擱時間。
封白一拉手中的韁繩,沿著來時的路離去,很快,他身影就已經消失在夜色盡頭。
片刻鐘後。
馬蹄聲如雷聲起。
望著躺在雪地裡的那具屍體,一行人跳下馬背,臉色劇變。
“是四爺。”
“四爺遭人襲殺……已經沒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