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江湖兒郎江湖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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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沒有任何停滯的張九衣。

曲步向前,腳尖踩在地上,鞋底與地磚急速摩擦,引得地面咔嚓作響。

單手握住槍尾,手腕猛地一抖,整杆長槍就如鞭子一般甩出,在空氣裡掀起一片炸響。

嘭!

封白凝神側目。

心頭微凜。

他已然認出來,張九衣用的長槍,應該是從明代戰場上的九曲槍演化而來。

槍長一丈一,頭如蛇形,尖而鋒利。

槍桿用的則是白蠟木,桐油浸泡數年方可使用。

即便承受再大的力道也不會輕易折斷。

所以剛才他一連砸出幾十拳,將長槍打的幾乎如拉滿的勁弓,眼下仍是恢復如初,不見絲毫崩斷的跡象。

而且張九衣所用的槍法,乃是峨眉的功夫。

當然,這裡的峨眉並非金庸武俠世界中所虛構的六大派之一。

與其說峨眉武術,不如說巴蜀功夫。

而峨眉槍法以勁力飽滿、步活身靈、變化多端而著稱。

張九衣不愧是在其中浸淫多年,一把長槍在手裡如游龍縱掠,槍之所至,連空氣幾乎都要崩裂。

眼看他再一次衝來。

封白左手單臂如水蛇滑出,身形如煙,錯開長槍的剎那,整個人驟然加速,迅速接近張九衣。

一寸長一寸強。

張九衣長槍在手,欺身近戰才是取勝之道。

這一步毫無徵兆。

即便是經歷了無數次纏鬥廝殺的張九衣,也是一愣。

畢竟以往那些和他對戰之人,哪一個不是疲於奔命,就算是黑背老六,也得在他凌厲無比的槍意下潰逃。

頭一次遇到封白這種。

不進反退!

只是出神的剎那,封白已經掠至了他身前半米處。

躬身沉馬,左肩挑起長槍,狠狠一撞。

身軀下一股恐怖的勁道爆發,直接將長槍掀開,連帶著握著槍尾的張九衣,人也一個踉蹌倒退出去。

封白則是抓住這個空檔,趁勝追擊,出拳快如閃電,疾風驟雨一般砸向張九衣胸膛。

原本擁有著絕對優勢的長槍。

眼下卻成了他的累贅。

一丈多長的長槍,在如此近的距離內根本沒法施展。

張九衣心中滿是憤懣,他一身功夫都在一杆槍上。

內家拳腳就要差了許多。

他第一時間就要後撤,可惜封白根本不給他機會,貼身近前,一雙拳頭下,八極拳意兇悍無比,打的張九衣被根本沒半點還手之力。

“天。”

“大當家好像要輸了。”

“那年輕人什麼來路,竟然如此驍勇?”

“鬼知道,再這麼下去,大當家恐怕撐不住了。”

“要不要幫忙?”

看到這一幕,之前被拳勁槍意震退的那些人,臉色紛紛大變。

跟了張九衣這麼些年,一行人何曾見過他被壓著打的局面?

“別,還是先靜觀其變,那年輕人要真下死手,再出手不遲,要不然大當家性格你們知道的,到時候倒黴的就該是我們了。”

見幾個人躍躍欲試。

其中一個目光深沉的精瘦男子,意味深長的朝身邊人搖搖頭。

他這話可不是說笑,張九衣行走江湖最是忌諱如此。

輸贏各憑手段。

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幾個人一聽,眼神裡的火焰頓時熄滅。

只能強打起精神,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兩道身影。

以防不測!

……

封白愈戰愈勇。

在他那密不透風的拳勁下,張九衣只能一退再退,心頭滿是鬱氣。

一雙澄澈的眸子,此刻陰翳無比。

空有一身的強橫槍法,卻施展不出半成,如何不讓他難受?

他只覺得渾身氣血筋骨都要被打散,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憑著打磨多年的底子硬扛。

一陣蓄力短打佔據主動後,封白眉頭一挑,身形剎那間拉開。

見狀。

張九衣總算有了一絲喘息之機,眼神深處閃過一抹亮色,迅速抽身後撤,手腕用力一抖。

整杆長槍,就如同一條水中游龍。

靈動詭變到了極點。

深吸了口氣,渾身血氣奔湧,氣勁迸發,打算蓄勢一擊,直接將封白擊敗。

這種人實在太過可怕。

在那樣慘烈的搏殺中,還能保持絕對的冷靜,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時機,對他造成碾壓之勢。

雖然不清楚封白為何沒有一舉將他擊潰,反而是拉開距離。

但張九衣知道。

自己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如果抓不住,怕是會輸的極慘。

他骨子裡是個高傲的人,練槍二十六年,行走江湖也快二十年,遇到的對手不知多少。

但能將他逼到這一步的,卻是寥寥無幾。

廝殺了這麼久。

不遠處那個年輕人卻沒半點疲倦之態,氣息依舊是綿綿如絲。

張九衣知道,這是將內勁練到了一個堪稱恐怖層次的象徵。

如此激戰,還能維持平靜。

他所不能及!

若是旁人,恐怕就已經認輸了。

但他流淌在骨子裡的那抹高傲,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廝殺如疆場,有死無生!

“喝!”

等到身軀下那股勁道蓄積到極致,張九衣一聲低喝,人再次衝出。

渾身透散著一股驚人的殺機。

一雙眼神內充滿了兇悍、狠戾、蠻橫之色。

這一次他已經存了心思。

要麼生要麼死。

沒有回頭路。

看著那道身影踏雪而來,封白看懂了他眼眸深處的決然。

眉頭不禁皺了皺,暗自嘆了口氣,隨即……神色同樣凝重起來。

既然張九衣已然拼命,那他再防水的話,就是對他最大的侮辱和不屑了。

雙方都沒廢話。

再戰!

兩道身影迅速廝殺到一處。

長槍攪的地面崩裂,拳勁打的空氣爆鳴。

張九衣看似大封大蓋,實則綿裡藏針,招數很辣刁鑽。

在兇狠剛猛和蓄勢寸打之間,迴轉如意。

封白則一如既往,八極拳從來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剛猛霸道,毫無保留。

張九衣存了耗死封白的心思。

可惜他不知道,後者內勁如江河潮水,連綿不絕。

到了後面。

反而是封白一如既往的展開狂風暴雨般的攻勢,而張九衣一退再退,硬撐強忍。

終於!

手握長槍的張九衣,明顯出現了力竭疲態。

也就是那一剎,封白身形如同一張拉滿的勁弓,一拳狠狠轟向張九衣胸膛處,恐怖的勁道爆發,將他整個人打的直接倒飛出去。

嘭!

連身下的地磚都被砸的碎裂不少。

張九衣躺在積雪泥地裡,嘴角滲出鮮血,眼神裡滿是複雜和不甘。

拼盡全力,還是輸了。

行走江湖二十年,卻敗在了一個恐怕連二十歲都沒有的年輕人手上。

這對他而言,實在太過殘忍。

眼看封白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卻沒先看這邊,而是撿起掉落在一邊積雪中的長槍,小心擦拭掉上面沾染的泥濘。

“九曲長槍,果然兇悍。”

“不愧是張九衣。”

封白這句話沒打半點折扣,即便是他,此刻胸口下也傳出一陣隱痛。

沸騰的氣血根本壓制不住,連喉間都有了一絲甜意。

受傷了。

但這句話落在張九衣耳裡,卻是讓他無比難堪,雙手撐在地上,目光怒視封白。

“你什麼意思?江湖兒郎江湖死,我張九衣既然輸了,要殺要剮,儘管下手,何必如此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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