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特來送你一程(1 / 1)
黑背老六?
望著那道黑影,封白眉頭微不可見的向上一挑。
從天心閣內一戰,已經過去了差不過大半月的時間。
看他蕭瑟卻有著刀氣肆意的身形,看來是結束了養傷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他來西門攔路是為了什麼?
江湖上傳言黑背老六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所行之事,從來都是隨心所欲。
不問前因,不計後果。
但與他廝殺一戰中,封白卻察覺此人並無江湖傳說的那般可怖。
不過在武道爭鋒上,的確有些蠻橫的不講道理。
為了酣暢淋漓的打上一場,甚至連生死都不顧。
這樣的人,確實是瘋的。
也不知道他在城門下等了多久,肩膀上都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雪花。
周圍那些神色匆匆的行人,似乎也從他身上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走過的時候,會刻意去避開,生怕會招惹到這位江湖刀客。
如今這時代。
江湖人可不是什麼好稱呼。
佔山為王的土匪、燒殺搶掠的軍閥以及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其實都是江湖人。
這些終日為了生計奔波的升斗小民,能熬過這個冬天就已經是萬幸。
他們對危險,從來都是抱著能躲就躲的態度。
除非真的是走了劫運,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黑背老六對周圍的一切都置若罔聞,手裡那壇烈酒,還是經過城西某間酒肆時,隨手拿來的。
味道一般。
辛辣多於醇香。
喝一口下去,就像是燒刀子割開喉嚨。
剛開始就算是他也很難承受,但時間久了,酒水劃過喉下時帶起的割裂劇痛,反而會讓他產生一種說不出的快意。
而且這烈酒也不是全無優勢,勝在能暖和身子骨。
守了一下午,一壺酒還剩下小半。
渾身筋骨就像是被放在了爐子上烤過一樣,壓抑不住的氣血,呼口氣出去,彷彿都帶著粗糲的殺氣。
忽然間。
正沉醉於那種病態快意中的黑背老六,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
放下手裡的酒壺,微微抬起下頜,目光斜望向遠處。
距離城門外十多米處。
兩道身影騎在馬背上,正定定的看著自己這邊。
尤其是前方那削瘦的身影。
四目在空氣中交匯,彷彿有兩道無形的殺機碰撞而過。
黑背老六身軀一顫,暗暗吸了口氣,壓下喉嚨底下湧上來的那股甜意。
心頭一時間震撼到了極點。
才這麼短時間未見,那人武道境界似乎又提升了不少。
怎麼可能?
他所知道的江湖高手,哪一個不是千錘百煉,於生死之間無數次廝殺,才能抓住一線時機,讓修為境界稍有精進。
就算天賦根骨再好的人。
也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能更進一步。
尤其封白還是化勁高手。
這個境界,曾經是他畢生追求的存在。
就算放到偌大無比的江湖上,也可以算的上是最頂尖的一小批人了。
到了化勁修為,哪怕是一絲提升,都得耗費無數心神。
但為什麼封白修行如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雖然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家中臥床休養,但外界的訊息也沒錯過,除去水蝗的死讓他略顯驚訝外,最為關注的便是封白行蹤。
但他也並未聽說封白有什麼奇遇。
驚歎和難以置信過後,黑背老六心中生出的,便是一股無比複雜的情緒。
他自詡長沙城無敵手。
曾花費無數時間,去尋找搬山魁首鷓鴣哨。
因為他覺得,留在長沙城對他武道磨礪沒半點成效。
這半個月時間裡發生的一切。
卻無異於是將他從雲端打落塵埃。
但臥床的時間裡,黑背老六並未陷入沉淪,反而是從那一戰中看到了化勁的那扇門。
他有信心。
最多給他半年時間,自己必然能夠踏入那個境界。
只不過沒想到,他在拿封白做磨礪武道的刀,封白同樣是以戰養戰。
想到此處。
黑背老六不禁有幾分挫敗感,但很快那股情緒就被他壓下。
提了口氣,抓著酒罈的邊沿用力一拋。
剩下的半壺酒,在空中劃過一道巨大的弧形,如一支箭矢破開空氣。
見狀。
封白在身下用力一拍,整個人一下躍起,腳尖踩著馬背,伸手隨意一接。
那壺酒頓時毫無差錯的落入他手裡。
仰頭灌了一口。
一股強烈的撕裂感,在喉嚨間劃過。
等到那酒水進入腹中,生出一股熾烈的火燒時,他才伸手丟擲酒壺。
衝著遠處已經朝自己慢慢走過來的黑背老六大笑一聲。
“好酒!”
“識貨。”
黑背老六也是大笑。
這等烈酒一般人根本駕馭不住。
即便是他,此刻從牆根下走出,被冷風一吹,腦袋也是沉痛的厲害,整個人生出一股強烈的眩暈感。
但看馬背上的封白,卻無半點異樣。
內勁之渾厚,可想而知。
“聽說你快走了,特地來送你一程。”
黑背老六接住半空落下的酒壺,裡面已經快空了,就剩下一點。
他也沒捨得浪費,仰頭一口全部灌下,隨後才將空壺信手扔出去。
看著那道削瘦身影,沉聲喝道。
“又不是不回來,何必如此?”
封白重新落回馬背上,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他倒是沒想到,黑背老六會說出這樣一段話。
“送還是送一程的,江湖規矩不能亂。”
“我看你氣血奔湧如潮,氣息悠遠綿長,恐怕離化勁不遠了,先行恭喜。”
聞言。
黑背老六眉頭微微一挑。
這麼容易就看出了自己變化。
這個年輕人實力果然強橫。
“得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恐怕我現在早就躺到棺材板裡去了。”
“這才是江湖嘛,一味殺人有什麼意思,要是哪一天能看到長沙城出了個用刀的大宗師,那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封白搖搖頭。
那天最後,他確實留了手。
既然藉助他磨礪了自己的武道,殺了豈不可惜?
“走了,謝過你的酒,等我回來,請你喝一場。”
封白並未多言,朝身側的七姑娘笑了笑,隨即一拍馬背,徑直穿過城門離去。
一直到兩人身影消失在自己視線中。
黑背老六才收回目光。
他忽然有些感慨,自己似乎已經老了。
混慣了的江湖,也該是封白那樣的人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