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北上前去保定府(1 / 1)
“打算何時啟程?”
看到封白行拜師禮,金算盤不禁長嘆了口氣。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判斷。
“此間事了,大概明天吧。”
封白直起身體,看著他認真的回應道。
比先前的打算提前了數天。
“明天……你去蜂窩山的話,去黃河乘船先北上,到呂梁下去太原府,那裡有火車。”
金算盤聲音明顯低沉了許多,卻仍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他雖沒有收封白為徒。
也是以摸金校尉自居。
但在發丘傳承上,已經有了師徒名分。
自黃河邊相遇,如今眨眼間已經過去上月時間,封白這小子刨除他嘴上不饒人的性格,心性手段都是一流。
這往後的江湖,恐怕就是他的籠中鳥了。
他這輩子從未收過徒弟,沒想到臨老了還能碰到這麼好的苗子,幾乎就是天生髮斗的種子。
“我記下了。”
將他所說的路線,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確實是最快能夠抵達保定府的路。
“還有一點,行走江湖,切忌與人爭強鬥狠,倒鬥行只不過是下九流之一,這世上人有百樣,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些都是他闖蕩江湖的經驗。
也是當初張三爺對他們師兄弟四人所言。
只是如今自己也站在了師傅的身份上,對他說起這些,不禁有種唏噓不已的感覺。
“去吧,眼睛通紅,一看就知道昨夜通宵未眠,好好休息,明日啟程才有精神。”
叮囑完這句話,金算盤只覺得如鯁在喉,心頭有種難以言喻的酸楚,擺擺手,轉身回頭。
看著那道高大卻略顯佝僂的身影。
封白深深吸了口氣,慢步朝外退去,離開時,又輕輕將門帶上。
一直到身後了無動靜,金算盤目光才從窗外遠處收回,伸手擦了一把淚花,身形蹣跚的走到桌前。
提了一壺酒,又排出兩個杯子。
分別一一倒滿。
“張三爺,您老交代弟子的事,已經傳了下去,不過這小子是觀山後人,您也彆著急,這小子心性純良,絕非心思歹毒之輩。”
“這杯酒就敬您,這麼多年也沒幾次機會給您上香。”
金算盤嘴裡輕聲唸叨著,端起一杯酒,灑過地上。
“第二個,四師弟走了,大師兄也看破紅塵,遁入了佛門修行,您老泉下有知,千萬別怪罪於他。”
“最後,此間事了,就去無苦寺尋師兄,到時候上元、清明、中元節裡,我也只能遙敬您一杯酒了。”
唸叨完一番話,金算盤心口下淤積的那股子鬱氣,總算是鬆散了不少。
他這輩子活到今天,除了宛眉始終無法釋懷,是抹不掉的痛楚外,諸多往事早已如過眼雲煙一般。
臨老還收了個關門弟子,對他而言,算的上人生圓滿。
端起酒杯,金算盤自飲自斟。
眼前浮現過太多畫面。
不知覺間,酒意湧上來,他眼皮子重若千斤,人再一次趴到桌子上,沉沉睡去。
……
翌日。
天色剛亮。
封白就已經起身。
簡單收拾了下行囊包袱,洗漱過後,就躡手躡腳的推門出去。
願意是打算不驚動金算盤,獨自離開的,畢竟分別這種事難免傷感,他雖然經歷的多了,但也不免其俗。
只是剛轉身,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客棧走廊裡。
“你小子還打算瞞著老夫,一個人走?”
金算盤瞪了他一眼道。
“喲,老爺子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怕驚擾你休息麼,起這麼早?”
“少廢話,我送你去。”
聽到這,封白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暖意。
瓶山分離時,有花靈和紅姑娘相送,出長沙城時,是七姑娘送他,先前在長江口,陳雨樓等人送別。
如今又是金算盤。
人雖換了一茬又一茬,但那種無比的悵然和失落感,卻是根本無法掩飾得掉。
跟在他身後,兩人去了街頭小攤上簡單吃了頓早餐。
之後金算盤又為他準備了路上的乾糧。
這才騎馬一路送他到縣城外的黃河渡口。
“小子,記住我說的話,有空記得去一趟無苦寺。”
目送封白走到碼頭邊,行人上上下下,金算盤目光卻一直落在那道削瘦的身影上。
“知道了,謹遵師傅教誨。”
封白雙手抱拳,神色認真無比。
只是聽到他從口中說出的師傅二字,金算盤再也掩飾不住心中難言的酸楚,老眼通紅,雙手顫抖的厲害。
有無數話想說,卻如鯁在喉,千言萬語最後也只匯成了一句。
“少貧,銷器兒李可沒我這麼好說話,切記求人做事,一定要隨和,執江湖晚輩禮。”
封白認真點了點頭。
隨著人群上到船中,遠處浪潮翻湧,水天一際,耳邊嘈雜不堪。
聽著轟隆的機器響聲,濃煙滾起,大船開始駛離岸邊,他只能迅速擠到船舷邊。
望著碼頭上人頭攢動,視線中那道高大的身影也漸漸被送別的人擠到身後,他揚起手用力揮動了幾下。
和金算盤滿打滿算,前後相識也不過三十天。
但這老頭對他傾囊相授,雖出身倒鬥行,卻心懷天下,是真正純粹的江戶前輩,而非那些沽名釣譽打家劫舍的綠林山匪。
更何況將發丘派傳承交到他手裡。
該敬重!
“師傅,早點回吧,他日我一定去看您。”
看到金算盤也擠到了人群前面,封白大喊了一聲。
他不知道隔這麼遠,後者是否聽得清楚,但這句話算是一個承諾。
金算盤年紀已大,一年半載後到了無苦寺,到時候恐怕也就是靜等大限來臨。
即便他不認是師徒關係,但封白作為晚輩,也會親自去給他送終。
隨著輪渡速度提起,碼頭都已經漸漸變得模糊,然後消失不見。
看到這一幕,封白長長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黃河兩岸飛馳而過的風景,與巫山棺材峽差別極大。
沒有峽谷峭壁,也沒有啼不住的猿聲,只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黃土以及零碎的草木。
輪渡上人不少。
不過大多是行馬走商討生活的人。
如今北方越來越亂,再去那邊的也只有他們了。
空闊無邊的水域上,無數輪船南下,唯有他們這一艘船迎風破浪,掀起渾濁的浪潮,一路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