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江湖夜雨一罈酒(1 / 1)
刀光落下。
形如漫天疾風驟雨。
張九衣臉色已經凝重到了極致。
但對面的黑背老六氣勢卻依舊強橫無匹,聲勢如潮,在刀光臨身的剎那,張九衣只能一聲暴喝,試圖拼死相抵。
可惜。
體魄之下,氣息難以迴轉,完全憑的是一股狠戾。
轟!
刀光如雨,形成一道驚人的刀陣。
空氣攪碎的七零八落,空間也被壓縮到狹小無縫,張九衣退無可退。
先是身上的練功服,瞬間碎裂,隨即是身軀,出現了無數道傷痕,血水肆意湧出。
等到刀光徹底剿殺下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內滿是灰敗的絕望之色。
一線之差,便是隔開生死。
在黑背老六面前,他終究還是輸了。
轟!
刀勁爆發,張九衣頓時有種身處風暴之中的感覺,整個人再無力抗衡,一下被狠狠丟擲,如同一道斷了線的風箏。
還未落地,便是張口噗的吐出一大口鮮血,劃過空氣,帶起一片令人觸目驚人的猩紅。
呼~
看到這一幕。
黑背老六不由長長的吸了口氣。
渾身氣勢一振。
但比起之前,卻是萎靡了太多。
那雙狹長陰狠的眼眸裡,也多出了幾分唏噓。
這一招原本是他為封白準備。
就算是化勁圓滿,甚至丹勁強者,都難以破開。
化勁之下,必死無疑。
以張九衣的實力,這次就算不死,也得落個重傷的下場。
只可惜了,一個有望宗師的用槍高手,就這麼廢了。
但江湖間的生死廝殺,本就如此,要麼你死要麼我死。
張九衣作為對手,值得他盡出全力,否則那也是對他武道的一種褻瀆。
尤其是他最後爆發出的恐怖槍勁,讓他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脅,才不得不提前施展出這一招。
眼下那驚人的刀陣下,刀勁仍在瘋狂攪動。
草坪上已經被掀開一道深深的凹坑,刀勁如劍氣一般肆虐。
除非……不,張九衣應該沒機會了。
黑背老六緊擰著眉頭,畢竟就算是他,這一招本就是有我無敵的路數,他也無法逆轉,更無法從中穿過,去救下張九衣。
呼~
正要探口氣時。
他瞳孔忽然狠狠一陣緊縮。
視線中,一道削瘦身影竟是輕描淡寫的伸手,直接撕裂那片刀勁形成的氣陣,從中一穿而過,隨即瞬間出現在張九衣身後,輕輕拍向他後背,一下將他下墜的勢頭穩住。
同時,手指飛快在他身上點下數次。
一縷內勁將他身軀下爆發的血氣壓下。
半跪在地上。
張九衣一張臉由金紙轉青,再轉白。
“凝神運氣,壓制傷勢。”
正要強撐著從地上站起時,一道冷喝聲卻是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開。
“是,先生。”
不敢有半點遲疑,張九衣迅速盤坐在地。
運起一口氣,不斷打磨體魄。
武夫外練筋骨,內練氣息,貫於一體,體魄自成。
只是先前那種傷勢,絕對會傷到肺腑五臟,若是不及時處理,留下陳年舊傷,到時候年紀一大,氣血衰敗,就算不會像鷓鴣哨那般,引發詛咒,但危險也極大,後果難料。
短短片刻鐘的功夫。
張九衣便再度睜開了眸子。
先前還如金紙般的臉色,已經有了一抹紅暈。
渾身氣息也沒了之前的駁雜不堪。
那一縷彈入他身軀內的氣勁,為他梳理了傷勢,否則在那種氣勁法陣下,張九衣體魄瞬間被攪碎,就算是大羅金仙也難有回天之力。
“多謝先生出手,九衣謹記在心。”
深深吸了口氣,張九衣抱拳拜了下去。
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其中險境,他自己感觸最深。
封白點點頭,並未多言,只是回頭看向遠處的黑背老六。
後者依舊沉浸在那股巨大的震驚中。
有些難以置信。
那一招本是為了他準備。
結果封白卻那般輕而易舉的從中走出,一氣呵成,行雲流水,那恐怖的刀勁,甚至連他衣角都沒能觸碰到。
那他究竟到了什麼樣的境界?
丹勁?
還是半步宗師?
黑背老六眉頭緊擰,原以為自己半年入化勁,又走到巔峰這一步,已經有資格作為封白的對手,沒想到自己走的如此之快,卻仍是追不上他的腳步。
“他輸了,我出手算是壞了江湖規矩。”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封白抱拳,遙遙輕聲道。
張九衣如今對他太過重要,九門第四家根基尚不穩固,想要他來為自己打理。
封白不可能眼睜睜坐視他死去,只能出手。
但江湖規矩在前,生死廝殺,單打獨鬥,全憑本事。
他這麼做就是壞了道上的規則。
“不必,在下能破境,還是多謝封先生手下留情,否則江湖哪還有什麼黑背老六,早死在天心閣下了。”
黑背老六將長刀負在身後,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水搖搖頭。
一戰廝殺,對他同樣是一場磨礪。
唯一可惜的是,今日怕是再無機會與封白過手。
“上次出城離開時,說回來時請你喝酒,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封白知道他從來都是獨來獨往,不屑於所謂的規矩,唯一信奉的只有拳頭。
“好。”
黑背老六點點頭。
之前出城,他去相送,可惜卻無拿得出手的東西。
在城中轉了許久,最後也只是搶了一壺烈酒。
“先生,我去吩咐人……”
聽到這裡,張九衣趕緊起身說道。
封白卻是輕輕按住他的左肩,“你自行去養傷就是。”
“是,先生。”
張九衣深知自己傷勢,絕非一時半會的事。
又不敢忤逆封白的意思,只能點點頭,答應下來。
等他離去後。
偌大的後院裡,就只有封白和黑背老六二人。
“傷勢如何?”
“小事,無需在意。”
“那就行,今天不醉不歸。”
看著黑背老六那張隨意灑脫又冷峻無比的臉,封白淡淡一笑。
徑直送他去湖心亭內,他則是去到水蝗埋酒的酒窖下,沿著石階一路往下。
地下洞窟內,入眼所及之處,堆滿了封缸酒。
隨意提了兩壇,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回到湖心亭坐下。
“喝酒怎能沒有下酒菜?”
見黑背老六伸手拍開封泥,封白淡然一笑,並指作劍,一道氣勁發出,原本平靜的湖面上頓時翻起幾尾大魚。
“封先生會吃,在下早就饞這湖裡的青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