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大青衣 二月紅(1 / 1)
湘江水畔。
時值盛夏,一望無際的江面上,千帆盡過,陽光傾灑,將一切渲染的如同油畫。
江邊不時還能看到帶著草帽的人影,坐在岸邊垂釣。
魚兒越過江面,泛白的影子打破平靜。
兩道年輕身影,一左一右,並肩而行,從岸邊走過。
男的身形修長削瘦,但自有一股說不清的氣質。
看似溫文爾雅,但那雙清澈沉靜的眸子深處,卻始終流露出一絲梟狂之色,讓人很難忽略掉他。
至於身側那道纖纖倩影,一身旗袍,增之一分則多,減之一分則少。
白皙的手腕間,繫著一根紅繩,搖搖墜墜的掛著一枚胭脂紅玉。
隨著她一步步向前,那塊胭脂玉也在懸空晃盪。
尤其是玉石深處那一抹猩紅,猶如最動人的上品胭脂,大紅如血。
映襯著她那張精緻到如同尤物般的面容,更是讓人觸目驚心,驚心動魄。
“再往前就是戲院了。”
七姑娘一張清冷的臉龐上,依稀還透著一絲抹不去的淡色紅暈。
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鞋上。
一跳一跳的向前走過。
處於少女和女孩之間獨有的氣質,讓她看上去尤為驚灩。
尤其是那頭如瀑般垂下青絲間的雪白長頸,如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惹人垂涎遐想。
岸邊那些哭窮出身的釣魚人,根本不敢拿正眼去看那對年輕璧人,看一眼就有種自慚形愧的感覺。
只能等他們走遠,才偷偷去看他們的背影。
心裡滿是震撼,不知道來自於何處。
對他們而言,無論是江湖還是九門,亦或是名動長沙城的冷美人,都是他們一輩子都無法接觸到的存在。
“老哥,問你件事,今天戲院開了嗎?”
就在幾個人怔怔出神間,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釣魚人抬起頭,愕然發現,是剛才走過的那一對男女,男人正低頭問自己話。
他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有些侷促不安,用力搓了搓手,臉色漲得通紅。
猶豫了好久,這才回過神來。
重重點了點頭,“今天紅院裡開戲的,聽說二月紅先生親自登臺。”
他說著帶很濃重長沙口音的話。
封白卻一下聽明白了。
好歹也在城裡待了這麼久,長沙方言還是能聽懂一些。
“多謝。”
點點頭,封白朝那釣魚人溫和一笑。
後者更是侷促難安,連頭都不敢抬。
等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時,這才發現,那一對年輕身影早已經走遠。
他不禁有些悵然。
遠遠望了好久,才重新坐回臺階上。
突然間,他發現自己身邊的石頭上放著一盒還未拆封的香菸。
上邊畫著舞女,身姿妖嬈。
“這……”
釣魚人滿是驚訝,下意識再抬頭去看封白和七姑娘的背影,卻發現兩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顫抖著將香菸拿起,彷彿握著千斤之重,小心拆開煙盒,看著裡邊擺放齊整的一排煙嘴。
湊到鼻子下聞了聞,一股清香味道頓時傳出。
他只覺得那股味道比菸葉子香出不知道多少倍,卻不捨得抽,而是小心藏到衣服深處。
隨即才朝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唸叨了一聲謝謝。
……
穿過長長的堤壩。
一邊是垂柳,一邊是滾滾而起的江水。
封白牽著七姑娘的手,帶她一步步拾階而上。
很快視線中便看到了那座二層高的戲樓。
沒記錯的話,這是西北一個掮客送給二月紅的,也不知道哪年聽過他的戲,不聲不響就送了個戲臺。
不過那掮客不懂規矩,臺口朝西,在行當裡叫百虎臺,破臺之前不能開戲。
當時為這事,還鬧的動靜不小。
最後沒轍,二月紅讓人去請的齊八爺,在臺口外建了一堵朝水的牆,才化解開來。
這也是為何,眼下走過去,在上戲樓的樓梯不遠處,橫著一面高牆。
上邊刻著無數花卉景象,別有一番風致。
在長沙城,花鼓戲古老相傳,走街串巷的戲班無數,能建戲樓登臺唱戲者也不少。
但能唱大青衣,讓滿城盡空的人,只有二月紅一人。
還在當少班主時,他就已經名動整個長沙城,每次登臺,都會引得無數人追捧。
青衣黑髮戲子角,九門之外無紅官。
說的就是他。
等兩人穿過那面牆時,一眼就看到無數人影走動,爭相往樓上跑去。
生怕去晚了,找不到好的位置。
“阿白,走快點,要不等下只能站著聽了。”
見狀,七姑娘趕緊拉著封白的手,快步往戲樓上走去。
二樓上,是一處開闊的戲臺,正朝著遠處的湘江水面,來的時間還行,臺子上幾道身影正在表演。
咿咿呀呀的唱著花鼓戲。
兩人找了個靠後的桌子坐下,很快就有小廝捧了茶壺,為他們續上茶水。
耳邊聽著那別具味道的戲曲,周圍人全都沉浸其中,搖頭晃腦的跟著低唱。
不時發出鬨堂喝彩。
等到一曲結束,封白忽然發現戲臺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是拼命的瞪大眼睛看向臺後。
不時還能聽到二爺、紅爺的字句。
看到這一幕,封白不禁想到了後世的演唱會。
和追星的場景也差不多了。
稍等了片刻,在一陣巨大的歡呼聲中,一道青衣旦角身影漫步走到了臺上。
身形修長、劍眉英目、削薄輕抿著嘴唇,臉龐輪廓稜角分明。
即便畫著厚厚的妝容,但封白依舊一眼就看出他便是二月紅。
即便已經年過三十,但仍是鮮衣怒馬宛若少年。
咿~
起聲開嗓、清亮如鈴。
“八百里洞庭……”
一開口,便贏得了滿堂高喝,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滿臉歡呼。
他們到此就是為了能夠聽到二爺開嗓。
前些年聽說二爺夫人身體不好,已經多年未曾登臺,眼下這機會可來之不易。
他們中許多人還是從外地趕來,就為了聽上一曲。
眼下隨著那道身影走動,所有人都是如痴如醉,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就算是從未聽過花鼓戲的封白,也聽的津津有味。
只覺得那綿柔腔調中,有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動。
身側的七姑娘,也是如此,神色間透著一絲驚喜。
“好多年沒聽到二爺的戲了,再聽還是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