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入骨相思君已知(1 / 1)
七姑娘眼神裡閃過一抹追憶之色。
二月紅比他年長不少,是和三娘一個輩分的人物。
但她還在霍家時,就曾聽過二月紅的名頭,一襲青衣,名動長沙城內外,多少待嫁閨中的女孩,心心念念都是那道風流顧盼的身影。
只可惜,那位引得滿城空巷的男人,最終卻是娶了戲樓外面攤老闆的女兒。
許多女孩兒傷心欲絕,不再去聽他的戲。
二月紅也登臺漸少。
又幾年時間,便傳出夫人病重之事,二月紅心力交瘁,全部心思都在尋藥之上,登臺次數更少。
算下來,他再未親自登臺,已經四五年了。
直到封白出現,藉助道氣催化那隻九鬼盤,為丫頭拔除骨髓之內的寒毒,病情穩定,漸漸恢復後。
二月紅帶她遊覽湘江,於船頭扮青衣。
嗓音一起,都引得無數船隻追隨,遊客打漁人,紛紛走至船舷邊,只為聽那一曲花鼓唱腔。
這半年時間裡,二月紅登臺次數才慢慢多起來。
但即便如此,戲樓內也是一票難求。
七姑娘上次聽他唱戲,還是七年前,那時她還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只覺得那清亮的嗓音動人無比。
哪知道,一聽過後,再次聽到已經是多年過後。
二月紅一起調,那股熟悉感便撲面而來。
她彷彿看到了那年。
霍三娘帶著她和霍家另外幾個姐妹,坐在臺下。
細雨濛濛的天氣。
唱的是霸王別姬。
她們這些女孩兒只喜歡外來的新奇玩意,一心想著能不能偷偷溜出去看拉洋片或者電影。
七姑娘卻注意到,坐在身側不遠處的三娘,眼睛通紅,淚珠從臉頰上劃過。
那時候她不懂。
眼下想來,卻是一下就明白了。
或許那時起,三娘心裡也有了鍾情的人。
只不過到最後也沒能如願。
想到這,七姑娘忍不住看向一側,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映入眼中,頓時間,一絲難以言敘的複雜情緒,攀上心頭。
伸手緊緊抓住封白的衣角,似乎生怕會丟掉這個男人。
“怎麼了?”
注意到身側女孩兒的舉動,封白視線從臺上收回,看了她一眼柔聲問道。
“沒……”
搖搖頭,七姑娘低下頭,眼睛微微泛紅。
她怕自己會步上三孃的結局。
只是這個男人,註定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江湖才是他的歸宿。
但那樣的錦繡河山,多少漂亮女人,她怕封白會停下來,而不是選擇回到長沙城來見自己。
見她雖然搖頭,封白仍是敏銳的察覺到她的變化。
想到先前在閣樓,對自己說的那句話,他忍不住握住七姑娘的小手,攤開她的掌心,輕輕寫下一行字。
速度不快。
但漸漸的,七姑娘那雙眸子重新變得明媚無比。
封白一共寫了十四字。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已知’
正是回應年關在廟會時,她在花燈背面寫下的那句詩。
當時以為封白沒看到,哪知道他早已記在了心裡。
一時間,七姑娘心頭小鹿亂撞,臉頰染霞。
……
差不多一刻鐘的樣子後。
二月紅一曲八百里洞庭終於結束。
臺下歡呼不斷,滿堂喝彩。
不少如七姑娘這般,許多年未曾聽到他登臺唱戲的老人,竟是激動的淚如雨下。
給所有觀眾深深鞠躬後。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它並未回到後臺,而是穿過無數人影,走到一張桌子前停下,臉色間滿是驚喜。
“小哥、霍姑娘,你們怎麼來了?”
這段時間,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戲樓。
要麼登臺唱戲,要麼就是帶夫人遊覽城內。
這些年來,丫頭臥病在床,見不得風,連門都沒法出,好不容易病情恢復,他也將大部分時間都用在陪伴她身上。
卻沒想到封白回了長沙城。
而且還親自來戲樓聽戲。
“剛到剛到。”
“早就聽聞二爺青衣扮相,長沙城第一,今天總算是有眼福見識到了。”
封白也起身,抱拳回應道。
說實話,花鼓戲唱腔對他而言,還是太過拗口,但卻並不影響靜聽。
婉轉嗓音,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動人韻味。
“小哥說笑了,不過承蒙大家厚愛罷了。”二月紅搖搖頭,“小哥回來也沒說一聲,要不在下也該盡一盡地主之誼了。”
“回來時間也不久,就匆忙幾天。”
說話間。
二月紅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小哥,霍姑娘,請隨我來,去樓後喝杯清茶。”
“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起身,跟著二月紅,徑直繞過戲臺,一路去到戲樓後臺。
有不少人正在化妝,準備登臺唱戲。
“二爺。”
“二爺。”
行禮聲不斷。
二月紅只是簡單回應著,將二人送到戲臺之後的木樓上,吩咐管家先代為招待後,自己便回去換衣。
一身青衣戲裝,臉上還有妝容。
封白也不介意。
和七姑娘兩人坐在木樓頂層大廳處,開闊的窗戶外,一眼就能看到遠處的湘江水面,無數船隻劃過。
隱約還能看到江對面處的碼頭下,船舶靠岸,不少人正在卸貨。
一盞茶喝了片刻。
換了一身白色長衫的二月紅就已經匆匆回來。
“小哥,霍姑娘,久等了。”
“沒什麼,今天也是臨時起意,到長沙城數次,還從未聽過二爺唱戲,頗為遺憾,今日總算得償所願了。”
封白搖搖頭,示意無事。
“小哥若是想聽,隨時通知一聲即可,在下自會上門。”
二月紅神色平靜,絲毫不像是玩笑之語。
封白哪會真讓他登門唱戲,“二爺言重了,今日倒是未見夫人,不知夫人現在身體如何了?”
“夫人今日並未出門,身體已經無恙,這半年來從未復發過一次。”
說到丫頭,二月紅那雙桃花眼眸裡滿是溫柔笑意,幾乎要漾出來一般。
人說九門倒鬥行無情,但他卻算是天底下最為深情之人。
不過夫人能徹底恢復,全靠封白那隻靈藥九鬼盤,這事一直記在他心裡。
一盞茶結束。
“小哥,夫人這半年裡也經常說起你,不知如何感謝才好,想要親自下廚為你接風洗塵,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