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十石鐵弓 百步穿楊(1 / 1)
許鏡虎這話一出。
滿船皆驚。
在如此茫茫水面之上,兩船相撞,兇險程度本就極高。
更別說他竟是如此狠戾,直接命人回舵,不避不讓,和自殺沒有任何區別。
“舵主,萬萬不可,真要如此,兩船弟兄性命皆要葬身魚腹。”
“是啊舵主,柳先生說的有理,千萬三思,現在避讓還有迴轉的餘地,真要這麼撞上去,必死無疑。”
一行人滿臉驚恐,苦苦勸道。
站在許鏡虎最近處的,是個一身青衣的男人。
大概四十來歲。
頗有幾分讀書人的書卷氣。
不過那雙眸子裡不時閃過的陰鷙,卻是將他的內心徹底暴露。
正是許鏡虎身邊的紙扇柳七山。
出身官宦世家。
祖上曾做到中書郎一職。
他柳家在錦州城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不過到了他父親這一輩,因為嗜賭,將祖宗之產盡數奉人,連田地莊園店鋪都徹底輸空。
家道中落,頹敗至此。
到了柳七山出身時,柳家已經再無力維繫,只能變賣最後一處祖宅,舉家遷往錦州城外一處山村。
自小柳七山倒是展現出極高的天賦,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五歲便能熟讀唐詩宋詞,七八歲的時候跟在一位賦閒的文官下讀書。
柳家上下全部心思都寄託於他,希冀著柳七山能夠高中。
而他也確是如此,十二歲參加縣試,便考中第二名。
可惜……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過關斬將,拿下府試時,晚清已經是朽船無釘,清廷覆滅,柳七山科舉之路戛然而止。
之後數年,他整個人只能以酒度日。
柳家也再無翻身可能。
父親死後,母親也跟隨而去,而他只知讀書寫字,手不能提肩不能擔,與廢人無異,只能給旁人寫對聯書信聊以為生。
泥兒會劫掠歸來,過山村時,所有人盡皆望風而逃,唯有柳七山宿醉之下,渾渾噩噩,在大雨中披頭散髮,大聲唸詩。
本來泥兒會之人見他瘋癲如鬼,打算一刀殺了他,那時還只是初到錦州城的許鏡虎,麾下無人,又見他有幾分真才實學,便將他帶回舵中。
而柳七山也拋掉四書五經,轉而研習兵法謀略。
這些年,為許鏡虎鞍前馬後。
而他也一步步爬到了分舵主的位置,穩如泰山。
柳七山身份自然水漲船高,雖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但在錦州城分舵,卻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舵中弟兄,皆是口呼柳爺、柳先生。
這次原道而來巫山,許鏡虎也是擔心會出意外,特意將柳七山帶上。
不過這位柳先生身體孱弱,極度暈船,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房內休息。
還是之前傳訊時,才被驚動,匆忙跟著許鏡虎上了船舷甲板。
眼下望著那艘大船乘風破浪而來,氣勢洶洶,形如海中大山一般,柳七山臉色蒼白如紙,又見許鏡虎一意孤行,嚇的更是亡魂皆冒,趕緊勸阻道。
這滿船武夫,就他一人讀書人。
一旦落水,哪還有半點存活的可能?
“舵主,他只一人,自然有恃無恐,但若是我們將船靠近,有舵主和滿船兄弟在,他插翅難逃,完全不必用如此意氣用事。”
柳七山在他麾下多年,深知這位許舵主脾氣之烈。
所以儘量用緩和的語氣,將他穩住。
“柳先生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許鏡虎迎風站在船頭,眼睛微微眯起,寒光從眼縫中迸發,冷冷掃過遠處那艘大船,點了點頭道。
“讓打漁佬回舵,其他人準備好,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誰,竟敢把主意打到我泥兒會身上,實在是嫌活的不夠長。”
狠狠一拍船舷,一道巨響如悶雷炸開。
而身後眾人聽到他這句話,卻是一個個喜上眉梢。
柳七山更是趕緊回頭,朝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吩咐他們趕緊去通知掌舵的打漁佬。
萬一那傢伙是個認死理的,他這番努力就全白費了。
見狀,其中一個夥計哪還敢停留,趕緊飛奔下船,往駕駛艙一路快步趕去。
好在掌舵的那位,頭腦倒還算清醒,並未第一時間執行許鏡虎的命令,而是拖延了下時間,直到那人帶著第二道命令下來,他才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麼撞過去,除非打算同歸於盡。
否則滿舵全速之下,兩艘船最後的結果,只會是玉石俱焚。
“他們讓了。”
而在另一艘大船艙底,負責掌舵的男人,望著遠處大船回舵繞開,下意識暗暗鬆了口氣。
“早知道是這結局了。”
封白眉頭微挑。
就如柳七山所言,他只是獨身一人,可以不考慮後路。
但許鏡虎卻不可能如此。
他一人身系太多,絕對無法做到那天雨夜時一般,自絕後路,這才有一人殺師屠門的驚人之舉。
“你不用管,撞過去就行。”
一聲冷哼。
封白留下一道殺念,如一把刀子抵在男人頸後。
寒意湧動,讓他根本不敢回頭。
而他卻是趁著這時間空隙,悄無聲息的回到船上。
等大船靠近的剎那,整個人一步踏出,踩著船舷一躍而起。
猶如一頭鷹隼,展翅騰空。
“舵主,他來了。”
隔船相望的一行人,滿臉難以置信的望著那道身影,只覺得心頭震動,江湖之上,輕身功夫能夠到這一步的不是沒有。
但幾個人有如此膽氣?
明明獨身一人,而這邊滿船已經刀兵相候,卻仍舊敢這麼踏空而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好膽子。”
許鏡虎卻仍舊是穩立船頭,目光灼灼,滿是讚歎。
即便眼下雙方為敵,但也不妨礙他對封白的欣賞。
不過大聲喝了一句後,便猛然回頭,掃過眾人。
“取我弓箭來。”
很快就有人將一張勁弓取來,遞到他手上。
柳七山等人迅速後退,將船頭那片空地留給他一人。
張弓、搭箭、扣弦。
嘭!
只聽見一陣驚人的崩線聲,一支箭矢化作寒芒臨空,衝著封白的身影絞殺而去。
看到這一幕,一幫匪眾忍不住屏氣凝神,眼睛都不敢眨動,生怕錯過任何一幕,抬頭望去。
“來得好。”
感受著那支急速而來的箭矢。
身處江上半空中的封白,只是眉頭一挑,竟是不避不退。
他也算走過不少地方,見過的江湖人無數以計。
修拳的、煉體的、使刀的、用槍的。
但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張弓搭箭。
一雙清澈的眸子內彷彿燃起了兩團火焰,一聲大笑。
身軀之下勁道奔湧如江潮,五指緊握一拳轟出。
“這……”
“瘋了,那傢伙瘋了。”
“肉身硬扛弓箭,這不是找死麼?”
“舵主這些年,一手弓法早就到了百步穿楊的地步,這人今日必死無疑。”
“誰說不是,我以為如此膽性的是個好漢,沒想到只是莽撞無腦的狂徒,怕是要被射落水下餵魚咯。”
在眾人議論聲中。
封白拳勁終於撞向了那支箭矢。
接下來一幕,卻是讓所有人臉色劇變。
轟!
氣機爆發。
呈現絞殺之勢的鐵箭,竟是被他一拳轟碎,從中斷裂,掉落江中。
饒是許鏡虎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一張方臉面色鐵青,狠狠抓著弓弦,又是一箭射出。
“老子看你能擋得住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