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季罌坦然赴死(1 / 1)
“烏羊王墓!”
聽到封思北口中問出的這句話。
封白心頭忍不住一動。
這之間發生了太多事情,尤其是甲申金將,血池詭影,讓他竟是下意識忽略掉了,季罌既然在這片山林深處,待了差不多二十年時間。
怎會不清楚烏羊王之事。
畢竟季氏一族,乃是當年的巫王遺民,對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世敵,一定是最瞭解的那個。
更何況,這十一年時間裡,季罌命令青溪鎮七姓望族,四處獵捕烏羊,取其精血,灌入血池,同樣也在側面驗證了這一點。
他腦海裡幾乎是瞬間,便浮現出昨日在那片山崖上見到的懸棺圖。
那裡是否就是烏羊王墓葬所在?
“這……”
季罌罕見的沉默了片刻。
眼神深處更是閃過一絲掙扎。
“不瞞道長與小哥,烏羊王墓具體所在我不清楚,但當年在這莽莽大山中,找尋巫王留下的痕跡時,我曾有過一些發現,或許對你們二人有用。”
“洗耳恭聽!”
聞言,封白與封思北二人,下意識忽視一眼,都是從各自眼神裡看到了一絲驚喜。
對他們而言,巫峽一帶茫茫山林,不見天日。
而季罌卻是比本地人更為了解。
他所言的那個地方,或許正是對應烏羊王墓的線索。
而一旦找到那座王墓,地仙村入口也就有了痕跡。
見兩人滿眼熱切,季罌稍稍回憶了下,也沒吊胃口,迅速道。
“大概十五年前,我曾經誤入過一座地下天塹。”
“在那我見到了一座天橋,渡過能見一口石碑,而那前方詭秘莫測,宛若黃泉陰司,到了那一步,我再不敢貿然往前,於是便原路退回。”
“之後這些年裡,我也與七姓族長旁敲側擊過,青溪鎮老一輩人的記憶裡,口口相傳,巫山下,有一座仙橋,通往幽冥,不過入口被鎖,有一頭通了神的老猿鎮守,外人無法輕易進入其中。”
隨著季罌一點點將當年所見所聞道出。
封思北臉色忽然變了。
難以掩飾的激動。
口中更是低聲喃喃。
“嚇魂橋、巴山猿、九宮螭虎鎖!”
“錯不了,封家遺訓,烏羊王墓,就是它。”
一側的封白,耳聰目明,哪會聽不到他的聲音,下意識回頭望去,一眼就看到這位從來心境如水的封家前輩,此刻滿目滄桑,激動難言。
這麼多年來。
他又何嘗不是,奔波往來於青城山與巫山棺材峽之間。
只是不想見到封家數百年的遺願,毀在他這一輩手裡。
如今……
終於有了苗頭,怎能按捺的住心中激動。
“前輩……”
封白同樣也是感慨萬千。
這一趟巫山之行,雖說風譎雲詭撲朔迷離,但終究結果不錯。
“若是能如願,我也算是能對得住封家列祖列宗了。”
封思北背過身去,不讓他見到自己的失態,只不過那顫動的肩膀,任誰也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思。
“道長,小哥,你們二位還有什麼想問的,季某一定不會藏私。”
見氣氛有些沉默。
看淡了生死的季罌,反倒是最為灑脫的那個。
跨坐在地上,抿了抿嘴唇,似乎還在回味著先前那壺烈酒的滋味。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麼多年,壓的他幾乎喘不上氣的重擔,一朝去除,自己也終於算是解脫了。
“沒有了,多謝季兄直言相告。”
看了封思北一眼,後者搖搖頭,封白明白了他的意思,轉而回頭,目光落在季罌身上,抱拳沉聲道。
對於季罌此人。
若說先前還心存不滿,甚至想要殺之而後快。
但知曉其中因果後,才明白他其實也不過是顆棋子而已。
連自己人生都無法掌握的可憐人。
如封思北一般,從出生那天起,身上就揹負著難以想象的重擔。
對他來說,人生四十年,就是來到世間的一場磨難。
如今終於有機會掙脫身上的枷鎖,反倒是好事。
世人皆渴求長生不死,但對巫王遺民,季、風、曹、姜、允五姓而言,那就是一座煉獄。
死亡非但不是痛苦,反而是超脫。
“既如此,那……”
季罌淡然一笑,撐手起身,上下撣了撣沾滿了塵土的灰袍。
這才朝封白一拱手,深深拜下。
“就請小哥送我一程,黃泉路上或許還能追上巫王之靈,是非功過,也該有個說法了。”
見狀。
封白眼眸內不禁閃過一絲掙扎。
他向來不是個猶豫的人,殺伐果斷四字,在他身上可謂體現的淋漓盡致。
但眼下……
看著季罌那張坦然自若引頸就戮的模樣,他反而不知如何下手。
“動手吧。”
“等了快三十年,才有今天這一日,小哥不必糾結,活著對我而言,才是真正的殘忍。”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季罌搖搖頭,神色平靜如水。
從他身上半點看不出,下一刻就要奔赴黃泉路的樣子。
“若小哥實在不願,季某就自己來吧。”
“以前是身負重任,不敢也不能,如今……枷鎖盡去,也能坦然赴死了。”
“既然季兄如此決然,在下便送你一程吧。”
聽聞這一番話,封白知道,他已經有了必死之意,心如死灰,即便自己不動手,他也絕對活不過今日。
“季居士,貧道也來送你。”
封思北已經從癥結中走出,走近季罌身前,此刻雙手抱拳抬至額頭眉心之間,神色肅然,面朝北斗所在,口中輕頌道門經文。
此為道家特有的齋儀,為人消災去禍,祈福解厄,又叫做‘朝真禮斗’。
“多謝二位。”
季罌也是抱拳,又向封思北行了一禮。
“將死之時,能遇到二位,是我季某榮幸。”
處之泰然,灑脫大笑。
一句話落下,季罌站在原地坦然受死。
“季兄坦蕩,在下佩服!”
封白深吸了口氣,再無半點猶豫,掌心內蘊藏一股氣勁,輕輕貼向季罌眉心之間,彷彿一柄長劍,闖入他心神之中,瞬間將他渾身十三處命脈一一斬斷。
“多謝……”
季罌雙眼微微放大,臉色間卻無半點痛苦。
只是拼命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朝封白笑道。
而後,無盡的黑暗籠罩而下,氣息消散,魂消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