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竇太后薨,大漢變天(1 / 1)
在太學內給這些博士立好規矩之後,陳洛沒有過多停留,出了太學,登上馬車。
畢竟考試已經結束,第一批博士全部招好,實際上的教學任務卻並未開展,至少要等到來年開春,察舉制正式推行的時候。
故而他現在的工作重心,是應付著朝堂上某些派系的攻訐。
察舉制和太學的出現,無疑是損害了傳統勳貴的利益。
因此這段時間內,那些人找著各種理由,對陳洛進行彈劾,試圖證明太學的存在對大漢是一種錯誤。
這樣的攻擊有效嗎?
要知道三人成虎。
同一時間,大量臣子上書言明太學的不可取之處,換成其他心性不堅的皇帝,恐怕真就是開始猶豫遲疑,叫停陳洛的工作了。
所幸劉徹的目光沒有那麼短淺。
在他看來,太學哪怕短期沒能產出的利益,但時間放長遠,對於國力提升,絕對會帶來極大的催化作用。
因此面對那些人的上書,劉徹反倒選擇在私下裡召見了一次陳洛,讓陳洛不要在意。
換成某些平庸的皇帝,只怕是開始叫停之後的察舉,縮減太學的規模了。
那樣一來,變革不說全部完蛋,至少廢了大半。
對於劉徹的信任,陳洛自然是“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琚”。
回報的最好方式,自然是把事情妥當辦好,以證明劉徹的選擇,乃是正確的選擇。
不過達成這樣的效果,需要較長時間。
近段時間內,陳洛要做的自然是扛住那些攻訐的壓力,並且在適當的時候,做出一些反擊。
他出仕已經近兩年了,在長安城並非毫無根基。
當然,換成普通人,出仕兩年,那和新人區別不大,想要與老派勳貴進行對抗,抵擋他們的攻訐,無異於痴人說夢,完全沒有可能。
只是陳洛並非什麼政治素人。
他背後站有陽夏陳氏,又取得了淮陰韓氏的部分支援,他們在軍政兩方的影響,不比上書彈劾的那些老派勳貴要低,何況陳洛還有層“帝黨”的身份,當初只有趙綰、王臧等寥寥數人,但經過劉徹親政這一年多的發展,在朝堂上已經算得上是一股不弱的新興勢力。
不過自己這次作出的反擊,倒是規則之內的反擊,沒有弄出什麼大動作來。
之前彈劾大農令,屬於時間緊急,迫不得已的選擇。
現在這種情況,只用來回扯皮就行。
反正只要拖延下去,對方找不出什麼真正的把柄,最終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真對陳洛動手,那些人是沒膽子的。
而陳洛閉目養神,思索之時,乃是聽見張安的聲音透過帷裳傳來,“主君,我們府上另一輛馬車駛過來了,可能是找您的,我要不要停一下?”
陳洛睜開眼睛,望向車窗外。
果然,一輛貼有維新侯府標識馬車,正朝著太學駛來。
要知道維新侯府一共只置辦了兩輛馬車,主要是為了預防突發事件,其中一輛馬車壞了,還可以換乘另外一輛。
不過陳洛現在乘坐著張安駕馭的馬車出門,那麼剩下這輛馬車駛來,必然只有可能是由李序呼叫。
“停著吧。”他點頭應下。
另外那輛馬車同樣開始減速,片刻後,李序從它上面一躍而下,小步快走地登上了陳洛所在的馬車,眼中帶有幾分焦灼。
“是有何事?”見狀,陳洛壓低了嗓音問道。
若非是有重要的事情,李序想必是等到自己回府再彙報,而非現在專程趕來。
不過思索之間,他一時真沒想到近些時日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莫非真給那些勳貴找到太學的什麼疏漏,打算明日早朝的時候彈劾自己?
“伯玉,剛才趙大夫是在宮中與陛下議事,結果中途宮人傳來訊息,說竇太后薨逝了,趙大夫出宮之後,第一時間就派人過來告訴你,沒成想你在太學這邊,只能告知給我,我沒作停留,就直接過來找你。”李序深吸一口氣後,語速較快,不過條理清晰。
彙報完整件事情之後,他眼眸低垂,輕聲補充一句,“伯玉,這是出大事了啊。”
跟在陳洛身邊也有好幾年了,李序不再像當初那般,毫無政治遠見。
得知竇太后薨逝,他第一反應就是朝堂的格局要變了。
在明面上,竇太后反對劉徹的革新變法,屬於守舊勢力,但卻不會採取過激的行為去阻止緩和的變革,外加本身具有相當的威望,故而長久以來,她充當著兩派勢力之間潤滑劑。
從某種意義來說,竇太后其實是對朝堂的穩定起到了維護作用。
現在她的消失,代表原有的政治生態被驟然打破。
這並非好事,或者說不是純粹的好事,具有兩面性。
對於投機主義者來說,時局的動盪反倒是他們牟取利益的好時候,可陳洛和李序早就已經脫離這個層次,讓朝堂維持穩定,更符合他們的訴求。
畢竟現在太學初立,按部就班地推行下去,大概兩三年左右,便能徹底步入正軌,而竇太后對太學所持的態度,實際並不反感。
因此竇太后的薨逝,在李序看來,反倒會帶來不少麻煩。
聽完李序言說的內容,陳洛先是一愣,緊接著雙眼微微眯起,開始在腦海中消化整個資訊。
最關鍵的內容就只有一個,即是竇太后於今日薨逝。
後續帶來的影響,全部建立在這條訊息之上,不斷進行衍生。
他最先開始思考的,肯定是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內容。
那就是竇太后薨逝對太學將造成什麼影響。
雖說劉徹已經親政,但並不能大權獨攬。
尤其是大漢以孝立國,竇太后一直都有著不俗的影響力,最主要的影響體現在大漢的路線方針之上。
因此陳洛在此次太學取士中,治黃老的讀書人,足足佔據三成。
完全按能力來算,黃老派的讀書人想佔據這麼多的位置,有些勉強。
不過大漢自有國情在。
哪怕劉徹漸漸進行改革,但也沒有直接否定黃老學派的治國思想,何況朝中半數以上的臣子,都支援延續大漢開國以來無為而治、休養生息的政策。
要說這些臣子看不出劉徹銳意進取之心,那斷然不可能。
只是屁股決定腦袋。
他們的官位就是靠著支援黃老學派得來,外加上了年紀之後,往往難以接受新生事物的存在。
因此銳意進取的改革派,經過歲月的打磨,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頑固守舊派,並非只是戲劇裡才會發生的事情。
這些人並不是沒有與劉徹抗衡的底氣。
君主集權在漢代並未正式成型,皇帝尚且做不到獨斷朝綱,說一不二。
而且宮中的那位竇太后,長期以來都是黃老學說的信奉者。
如果換成其他人來籌辦太學,恐怕不會像陳洛現在這樣,擁有如此之重的自主性,早早就淪為了傀儡般的存在,或許劉徹之前就想明白了這點,因此堅持選擇讓陳洛來擔任太學之長。
他憑藉著陽夏陳氏的身份,讓竇太后熄滅了橫加干預的心思。
這是孝文帝、孝景帝在她面前推崇讚歎過的家族,無數次希望陽夏陳氏子弟能前來長安出仕,為國所用,在她那裡幾乎刷滿了好感度。
現在自己孫兒得到陽夏陳氏子弟的輔佐,她高興還來不及呢,於是給足了陳洛自主權。
當然,竇太后沒有明說什麼,不代表陳洛真可以肆無忌憚。
拿到了太學中的自主權,必然是要讓渡某些利益。
因此這次太學取士,陳洛在最終選人的時候,給了黃老學派三成指標。
只要前來參考的黃老學派的讀書人沒有特別拉胯,就可以從中選十五人進太學。
實在過不了門檻,他倒也不會硬選。
不過黃老學派在大漢興盛了幾十年,人才倒也不少。
甚至在總體上的質量,在前來參考的各家學派中,可以排在第二,僅次於墨家學派。
當然,這是因為墨家都是派出精挑細選的弟子前來參考,平均水平肯定不低。
不過竇太后薨逝之後,太學此後取士倒不用顧忌這些條條框框,完全可以按照陳洛的想法來進行調整。
黃老學派適合王朝前期的過渡,但對於向外擴張非常不利。
好比久放的刀劍會生鏽,長期沒有作戰計程車卒同樣會喪失戰鬥的本能,讓他們與敵人進行廝殺,完全沒有血勇與戰意。
因此太學後續取士,恐怕考慮政治上的因素少了,而是根據時局進行詳細調整。
至於竇太后薨逝導致其他的連鎖反應,陳洛亦有考慮。
她作為孝文帝的妻子,乃是整個大漢第二位薨逝的太后。
畢竟孝惠帝的皇后死於難產之後,便未立新後,所以不存在太后薨逝的情況,而孝景帝的妻子,即現在的王太后尚未薨逝。
故而在呂雉薨逝之後,間隔五十餘年,她是大漢第二位薨逝的太后。
論起功績,論起對朝堂的影響力,十個竇太后都比不上呂雉。
但這不代表現在竇太后薨逝,就無足輕重了。
首先,這代表皇位上的劉徹,完全掌握了至高的權力,整個大漢無人能在名義上壓他一頭了。
對於接下來的變革,這肯定是好事。
畢竟劉徹是發自內心地支援改革,支援察舉制的推行,支援太學的建設的。
但是從長期的角度來看,陳洛就要考慮如何讓自己與劉徹之間的關係,達到合適的平衡。
當一個人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時間長了,心態自然會產生一些變化,並非所有皇帝都會允許自己臣子中有魏徵這樣的存在,當底下人三番五次地違背自己的意志,他們更習慣於用手中的權力,小小的任性一下,讓對方把嘴閉上,或者不再出現於自己的視野之中。
歷史上,劉徹建立的功績無疑是空前的,大大擴張了諸夏的版圖,將漢文化傳播到更遠的地方,並且將數片疆域第一次納入到華夏的統治之內。
不過功業建立的過程之中,某些政策導致大漢經濟與民生開始衰退,需要霍光與宣帝兩代人善後。
陳洛已經走到現在的位置,對於將來劉徹的某些決策,必然是有影響力的。
如果劉徹的政策出現了不合理的地方,引來自己的頻頻反對。
那麼劉徹是虛心接受,還是心生不滿。
自己無法預料。
因此他現在就要開始考慮這個問題,如何在劉徹未來做出錯誤的決定時,自己提出反對意見,卻不會招來猜忌與反感。
想到這兒,陳洛輕揉眉心。
這個度其實並不好把握。
自己永遠是對的話,那必然會引起皇帝的猜忌和疏遠。
換位思考,手下人指出自己的錯誤,而且事實驗證他永遠是對的,那這樣聰明的存在,會給自己帶來極大的不可控性,恰恰皇權最為忌憚的,就是不可控因素。
“勞煩你跑這趟了。”陳洛衝李序點了點頭,暫且停止思考。
“事關緊急,有什麼麻煩的。”李序擺了擺手,“要是沒什麼事,那我就先回府上去了。”
他這是看出陳洛有事要忙,自己不必在場。
“好。”陳洛點了點頭。
待到李序離開,張安問詢道:“主君,我們接下來去哪?”
輕靠著椅背,陳洛抿嘴,“先帶我去趙大夫府上吧,得去找他確認幾個問題。”
竇太后薨逝的事情,自己必須慎之又慎地再去親自確認一遍,瞭解某些細節上的問題,確保自己對於後續的安排不會出現什麼謬誤。
故而找當事人問答一番,瞭解詳細,是非常必要的。
“唯。”張安應答,驅車而動。
隨著馬車啟動,陳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自己剛剛所想的最後一個問題並非短期內可以解決,而是需要長期攻克。
不過竇太后的薨逝,代表大漢變天了,帶來的種種突發性的影響,倒是需要自己留意。
等到將相關的影響處理完畢,自己再去慢慢解決它。
在陳洛看來,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那麼這道問題就必然存在解法,頂多只能算得上是一道難題,而非無法解決的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