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親征（三）（1 / 1）
李牧騎馬立於山巒之上，秋風將其身上繫著的披風高高吹起。
山腳平原之地，一個接著一個的燕軍步騎混合方隊，排列縱橫，鋪滿了整個大地。
注視著不遠處的秦營，李牧把手一揮，只說了兩個字：“進攻。”
“殺！殺！殺！”燕軍齊聲吶喊，彷如炸雷一般，聲衝雲霄。
所有的燕軍方隊，緩緩啟動向秦營壓了過去
“報。將軍，燕軍已攻陷我軍各處營地，正向我中軍大營而來。”
一個秦軍斥候，奔進王齕的中軍大帳內，單膝跪地稟報道。
王齕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對這個斥候只淡淡地說了句：
“知道了，你下去吧！”
聽著帳外營地裡傳來的廝殺聲，王齕抽出自己的佩劍，拿出一塊絹帛仔細擦拭著。
這塊絹帛上一對桃花，是當初老妻嫁給自己時，親手繡的。
自己戎馬幾十年，在家待的時間很短，家中全靠老妻在操持著，侍奉父母，養育兒女，默默付出而從無怨言。
自己沒有對不起秦國，更沒有對不起君王。
現今想來，這一輩子最為虧欠的，反而是自家的老妻了。
擦拭完畢之後，王齕將手中的絹帛仔細摺疊好，揣回了胸中。
面朝咸陽方向，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起身來到了帳門外，抬頭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這片大地，心內有所明悟：這片天，這片地，皆是如此的美好，怪不得有如此多的英雄豪傑，為之廝殺流血！
瞅著已突破親衛們的攔截，衝向自己的燕軍，王齕居然笑了起來。
輕輕說了聲：“武安君，王齕來追隨你了。”
言罷，拔劍自刎。
李牧來到了王齕的帳前，看著躺在血泊裡的王齕，久久無語。
副將縛豹來到了李牧的身前道：“大都督，可否將此賊首級送至薊都？”
聞聽此言，不知怎的，李牧的胸中突然湧出一股悲愴。
“不必了，給王齕將軍用馬革裹其屍身，埋於此地山頭之上吧！我會上書王上，言明此事的。”
想了想，又對縛豹囑咐道：
“此戰，我軍俘獲秦軍乃至民眾甚多，告訴將士們，自此以後，這些人皆是我王的子民，有傷的治傷，有病的看病。要嚴格執行我王詔令，不可虐待和殺戮，否則，軍法處置。”
說完，李牧轉身上馬，在幾個親衛的簇擁之下，向營地外馳去。
“大都督，王齕既死，河東不會再有什麼大的戰事了吧？”親衛隊長李成傑問道。
“不會了，河東既然已屬於我燕國所有，從此以後將永享和平！”
第九軍軍長縛豹，遠遠聽到李牧答道。
燕王康九年，九月二十四日，汾城留守秦軍投降，河東大戰落幕。
河東前線的的捷報，以日夜四百里的速度發向薊都。
九月二十八日，來自河東的報捷人員，滿頭大汗進入到了都城。
這些報捷人員沿朱雀大街，策馬向王宮而奔的途中，手持報捷文書沿途大喊著：
“報捷，報捷，我軍河東大捷！我軍斬首秦軍兩萬級，陣斬秦國大將王齕……”
“大捷，大捷，我軍佔據汾城，俘獲秦軍二十餘萬……”
“報捷、報捷、我軍攻取安邑、蒲坂，兵臨大河之畔……”
“……”
他們沿途所過之處，所有的薊都官民皆都“沸騰”了起來。
這個時候，姬康正在親和殿內的書房裡，同慄腹、將渠、樂間三位閣相議事。
突然間，侍令官王從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邊跑邊喊道：
“大王、大王，河東大捷了！李牧將軍在河東大捷了……”
姬康和慄腹等人，皆站立了起來。
王宮之外的喧鬧沸騰之聲，此時已傳至眾人的耳邊，而且越來越大。
最終，這種沸騰的聲音，在整座薊都上空都回蕩了起來：
“……大捷……大捷……全殲河東秦軍……俘獲二十餘萬秦軍……王齕授首……”
書房內的幾人，雖然早已預料到了今日，但是捷報傳來，還是忍不住喜上眉梢。
慄腹、將渠、樂間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強忍著因興奮而哆嗦的身體，一起向姬康躬身行禮道：“恭喜王上！賀喜王上！”
姬康面帶潮紅，對著三位閣相道：“三位閣相，大家……同喜！”
言罷，年輕的君王再也顧不得君王的矜持，朝天哈哈大笑了起來。
河東王齕二十五萬秦軍全軍覆沒，對於燕國來說，意義絕對非同尋常。
隨著河東戰役的結束，上黨和河東之地已被燕國徹底佔據，連同晉陽、雁門、雲中等地，被世人稱之為“表裡山河”的山西，已被燕國徹底掌控。
自此，整個太行山脈兩地已徹底貫通，再無阻隔。
更為重要的是，整個中原大地，也亦徹底袒露在了燕國的面前。
相對於燕國的大敵秦國來說，河東二十五萬精銳之師的覆沒，再加上垣雍大戰損失的十幾萬將士，可以說是元氣大傷，現階段是沒有能力同燕國來爭奪天下了。
而山西之地被燕國掌控之後，燕國就可以隨時揮軍西進，攻取咸陽。
按捺住心頭的激動，姬康轉身問慄腹道：
“慄相，我燕國糧草輜重可足？”
“啟稟王上，我燕國秋收剛過，我薊都糧倉眼下之所儲備，就能滿足百萬大軍一年所用，尚綽綽有餘。”閣相慄腹躬身稟報道。
閣相將渠也上前對姬康道：“王上，我燕國自王上登基以來，連年豐收。不止我薊都如此，我燕國各郡各縣之糧倉，如薊都糧倉這般的，不下於上百之數。”
姬康又轉向樂間，問道：
“昌國君，我燕國軍需裝備可足？”
樂間上前躬身，回稟道：
“啟稟大王，我燕國軍需充足。就拿箭矢來說，我燕國各軍需庫中，儲存合格制式箭矢不下於兩萬萬之數；制式甲冑，更是儲備有百萬之多。”
姬康抿了抿嘴，面色鄭重：“三位閣相，寡人在這裡想再問你們一句：我燕國當下能否滅秦、一統天下？”
慄腹、將渠、樂間三人再次相顧了一眼，再一次地朝姬康齊聲道：
“王上，我燕國，能！
“秋收已過，我燕國又軍需糧草充足……”
說到這裡，年輕的君王語氣頓了一頓，深深吸了口氣，緩緩言道：
“既然如此，那麼就敲響戰鍾，寡人將親征關中。”
滎陽城下，聯軍大營。
“什麼？秦軍已撤離了滎陽，向西而去、”
中軍大帳之內，魏無忌看著帳內的斥候，高聲問道。
“是的，將軍，秦軍已於昨日晚間，開始撤離滎陽。”
“馬上派人繼續打探，以防秦軍有詐。”魏無忌拍了下自己面前的桌子，站起身來道。
等到午時時分，聯軍終於知道了滎陽的秦軍，確實是全部撤離了。
整個聯軍各國營地，皆歡騰了起來。
能夠逼迫秦軍主動放棄滎陽城，對於聯軍來說確實是一件高興的事。
“傳令，我軍即可進駐滎陽。”魏無忌下令道。
滎陽城頭，信陵君魏無忌向西眺望著。
“信陵君，我軍可否派兵追殺秦軍？”韓軍主將陽城君韓陽上前說道。
魏無忌抬頭看了下天空，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言道：“陽城君，秦軍從容而撤，必有所備。加之天色已晚，我軍不可貿然急進，只需遠遠尾追即可。”
燕王康九年，九月。
滎陽秦軍根據秦王嬴楚的詔令，開始向函谷關撤離，放棄了函谷關以東所佔據的城邑。四國聯軍尾追於秦軍身後，一面收復關東各國城邑，一方面向函谷關進發。
與此同時，燕秦兩國的河東大戰也亦落幕，秦國大將王齕自盡，二十五萬秦軍全軍覆沒。
四國伐秦的戰事，進入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除燕國之外，魏、楚、韓三國皆亦滿足當前的局面。
但是世人誰也沒有料到，燕國並沒有滿足於殲滅二十五萬秦軍，全取河東之地的恢弘戰果。而是舉全國之力，準備對秦國發起滅國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