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親征（四）（1 / 1）
咸陽，秦王嬴楚的寢宮之內，氣氛凝重。
河東之戰結束之後，訊息傳回咸陽。秦王嬴楚聞聽之後，自昨日起就吐血昏迷了過去。
華陽和嬴楚的生母夏太后，王后趙氏，太子嬴政和宗正嬴傒等宗室眾人，以及相國呂不韋等朝堂大臣，奉詔來到了嬴楚的寢殿之內。
眾人跪坐於嬴楚的病榻之旁，靜等嬴楚醒來。
嬴楚緩緩睜開了雙眼，在太醫和侍從的幫助下，半躺半坐地斜靠在榻上。
十三歲的太子嬴政，看到自己的父親醒來，輕聲叫了聲：“父王！”
“大王萬安！”宮內眾人齊聲問候。
喘了幾口氣，嬴楚看向了榻前的眾人，慢慢說道：“都起身吧！”
眾人站立起來後，嬴楚喝了幾口藥，喘著粗氣，費勁言道：
“令蒙武、麃公為上將軍，署理軍務……。寡人，寡人大限已到……”
“大王……”殿內哭泣之聲已起。
嬴楚沒有理會殿內眾人的表情，只是緩緩將右手伸向了太子嬴政。
嬴政見狀連忙上前，雙手握住了自己父親的右手，雙眼含淚道：“父王。”
“尊……尊呂不韋為嬴政仲父……與王后趙氏共掌國事……。直至……直至嬴政加冠之年，正式……正式親政……。”
說到這裡，嬴楚轉頭看向了嬴傒道：
“宗正……宗正嬴傒及殿內……殿內眾人，為此……為此見證。”
嬴楚又看向了雙手握住自己的嬴政，抬起左手，擦拭了下兒子臉上的淚痕：
“政……政兒，去……去拜見仲父……”
“兒臣，遵命！”嬴政轉身，來到了相國呂不韋的面前，雙膝跪了下去。
呂不韋見狀，急忙上前準備攙扶，耳邊聽到了嬴楚的聲音：
“相國……這……這禮，一定……一定要授的……”
聞聽之後，呂不韋退後了兩步，看到嬴政雙手伏地，已對自己叩首叫道：
“仲父。”
嬴政三叩，並叫了自己三聲仲父，見禮完畢之後，呂不韋上前方將嬴政攙扶了起來。
然後來到了秦王嬴楚的榻前，高聲言道：
“請大王放心！臣呂不韋，定肝腦塗地輔佐太子，以報大王知遇之恩。”
說完，呂不韋雙膝跪地，淚流滿面。
嬴楚抬頭，對殿內眾人道：
“今……今國事艱難……，太子嬴政，即位……即位為王……參……參拜吧！”
“父王……”嬴政叫了一聲。
嬴楚擺了擺手，沒有讓嬴政再說下去。
“參見我王！”殿內眾人皆跪倒於地，朝嬴政大禮參拜。
看到殿內宗室和大臣們，皆行禮完畢後，嬴楚對眾人道：
“寡人……寡人有幾句話，要……要單獨對……對政兒談，都……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殿內眾人對秦王嬴楚施了一禮，皆退出殿外等候。
嬴楚緊緊握住嬴政的雙手，對其言道：
“政……政兒，我……我秦國自……自先祖孝公至為父，已……已歷六代君王，期間……期間遂有諸多波折……但我秦國……秦國皆挺……挺了下來。
眼下，關東……關東四國伐我，國事……國事艱難……，為父……為父無能，致使……致使國家飄搖。你……你一定要記住，關鍵……關鍵之處，可行那越王勾踐之事，保……保我國家社稷……不失……，以待……以待……”
嬴楚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停止了呼吸。
“父王……”嬴政泣哭叫道。
燕王康九年，九月末。
在位三年，只有三十五歲的秦王嬴楚驟然崩逝，諡號莊襄，十三歲的太子政即位秦王。
此時，恰逢四國伐秦之際。河東之地被燕國徹底佔據，燕軍已兵臨大河之地，虎視關中；而四國聯軍也在信陵君魏無忌的帶領下，進逼至函谷關前。
強大一時的秦國，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燕國已完成了兵力集結，卿秦的第六軍，宮禁軍，以及遼地各郡的四個預備役軍，此時已全部進駐到薊都周邊的大營。
薊都城內的戰鍾，終於敲響。
鐘聲嘹亮而又莊重，這是舉國而戰的鐘聲。
躺在床上在家養病的大將軍榮蚠，聞聽之下，奮力翻身坐了起來，卻無法站立於床下。
榮蚠大怒，捶著床榻大喊了一聲：
“來人，給老夫披甲戴盔，老夫要隨王上出征。”
榮蚠的老妻走入屋內，看到此情景，滿眼帶淚道：
“你這何苦！身體都這樣了，怎麼隨王上出征？”
榮蚠搖了搖頭，喘氣道：“戰鍾六響，乃我燕國男兒舉國而戰之日。老夫身為燕國大將軍，怎能臥於榻上！就是要死，也要死於疆場之上。
不要再說了，讓人給我披甲吧！老夫要馬上進宮，拜見王上。老夫要率領我燕國兒郎，跟隨我王，南下中原，一統天下。”
榮蚠的老妻無法，只得會同管家等人，給榮蚠披上了甲冑，戴上了頭盔。
因榮蚠無法獨自行走，只能讓榮蚠的親衛們，將榮蚠給抬在榻上，前去王宮。
薊宮軍機閣內的作戰室內，將星閃爍。姬康同慄腹、將渠、樂間三位閣相，以及卿秦等眾多的燕國將聚集在一起，正在聽著鞠武介紹著此次攻秦之部署。
“我軍此次攻打秦國，亦舊分北、中、南三路。
中路大軍則為我燕國之主力，由冠軍侯李牧為主將，劉勝。榮巖為副將，率領第一、第二、第三、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十二、十四，以及三個預備役軍，總計十二個軍四十餘萬的兵力，出蒲坂而攻夏陽（今陝西韓城），進入河西。
北路為我軍主力之右翼，由昌國君樂間為主將，卿秦、司馬尚為副將，率領第六軍、十三軍，以及四個預備役軍，總計六個軍二十萬的兵力，出藺城渡河攻秦國上郡。
南路大軍則為我軍之左翼，由上將軍王石為主將，薄望、安民為副將，率第四、第五、十一，以及三個預備役軍，總計六個軍二十萬的兵力，陳兵函谷，牽制秦軍。
此番攻秦，我燕國可謂是舉國而戰，總計動用兵力達八十萬之多……”
就在這時，室外突然傳來的一陣嘈雜之聲，而且聲音很大。
眾人驚愕之餘，皆朝自家王上看去。
姬康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詢問，就看到侍令官王從走了進來，對姬康道：
“王上，大將軍榮蚠進宮來了！”
聞聽之下，姬康先是一愣，隨後就站起身來道：
“大將軍來了？他現在何處？”
“啟稟王上，大將軍一行，已朝此處而來。”侍令官王從回稟道。
“隨寡人前去迎接大將軍。”姬康朝室內眾人吩咐了一聲，邁步向室外走去。
等到姬康出了軍機閣之後，已看到榮蚠被人抬著，來到了閣外的臺階之下。
見到自家君王出來，榮蚠吩咐道：
“把榻放下，某要去朝見王上。”
榮蚠的親衛，將床榻安穩放下，並將榮蚠扶了起來，立於臺階之下。
姬康正想親自下去攙扶榮蚠，突然看到了榮蚠老將軍瞅向了自己的目光，帶有懇求。
做為南征北戰，追隨了自己十多年的老將軍，姬康馬上明白了榮蚠的意思。
這是，不想讓自己看到他虛弱之體！
“臣榮蚠，拜見王上。”榮蚠強忍著劇痛，彎腰對姬康躬身行禮。
姬康面容鄭重，在臺階之上，雙手合攏，拇指豎起，微微躬身還禮。
“拜見大將軍！”
姬康身後，慄腹、將渠、樂間等人，一起躬身向榮蚠拜下。
“拜見大將軍！”
立於臺階兩側的宮禁軍們，則是單膝跪地，對著自己最為崇拜的將軍行禮。
榮蚠邁步臺階，慢慢而上。
“榮蚠將軍，看你臉色不好，莫非身體有恙？”
“啊，公子，某將無恙！”
“莫非將軍對來遼地不滿？”
“啊！公子，某將很滿意，很滿意！”
這是自己在遼地襄平，初次面見榮蚠之時的場景。
“公子，如有五萬如此鐵騎，並配有二十萬同樣裝備的步兵，分國而戰，榮蚠有把握橫掃六國。”
“榮將軍，我會記住你記住你今天的話的，你要相信，這只是我們的起點，並不是我們的終點。以後，我會給你準備好你所需要的部下……”
這是榮蚠歸心，向自己袒露心聲之際的話語。
行至臺階中途，榮蚠停了下來，大聲喘著氣。
那時的榮蚠，是何當的意氣奮發！
姬康鼻子一酸，抬頭看天，強行忍住自己眼中的淚珠。
“拜見大將軍！”姬康的身後，傳來了哭泣之聲。
“公子，我遼地正規軍六萬，預備役軍十萬，已全部匯聚在此，請公子下令迎戰……”
這是在遼地迎戰東胡，箕國、扶余三國來犯之時。
“王上，我軍已準備完全，請下令南下滅齊……”
“王上，各國連橫，我軍準備妥當……”
“王上，趙國不義，揹我燕國，請伐之……”
“……”
之前的種種情景，一，一浮現在了姬康的腦海之中。
不管是在遼地，還是自己登基為王。為自己保駕護航，運籌帷幄，從而使自己安然無憂的，就是臺階之上，這位步履蹣跚的老將，燕國的柱石之一——大將軍榮蚠。
“王上，某將想隨你出征。你說過，要帶某將一統天下的……”
做戰室內，躺在榻上的榮蚠喃喃說道，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王上，大……大將軍去了……”
侍從官王從來到了榮蚠的榻前，伸出手掌試探了下榮蚠的呼吸後，聲音哽咽道。
姬康呆立在榮蚠的榻前：
“不要動！誰也不許動！老將軍只是睡著了！”
看著！注視著！
最後，解下自己身上裹著的披風，輕輕蓋在了榮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