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關中(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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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前日高奴城(今陝西延長縣)守軍在叛將樊於期的策反之下,舉城而投。據探馬來報,燕軍已在昌國君樂間的帶領下,向我雕陰而來。”

雕陰城內一處居所內,楊端和正向主將王翦,稟報著最新的軍情。

“臨晉戰事可有最新訊息傳來?”王翦問道。

“將軍,前幾天還能收到臨晉我軍的訊息,但這幾日,再也沒有臨晉方面的訊息傳來,不知臨晉具體戰況如何?”副將楊端和朝王翦回道。

王翦看著面前的堪輿圖,沒有吭聲。

自己冒著違背軍令的危險,沒有北上前去增援膚施,而是駐守雕陰,看來是對的。

膚施城做為上郡的郡治,雖然很是重要。但其得失,對於目前的戰局來說,並沒有絕對的利害關係。而雕陰城則不同,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雕陰城為魏國所築,地處隴東高原泰昌山以北,是河西長城北部最為重要的城邑。

一旦雕陰失守,燕軍就能沿河西長城西側,渡洛水,長驅南下。向西則可攻櫟陽城(今陝西西安閻良區),直逼都城咸陽;向東則可取重泉城(今陝西蒲城縣東南),夾擊臨晉秦軍主力。

如果真的發生此等狀況之事,秦國可就真的要亡了!

所以,雕陰城必須守住!

“楊將軍,我軍的弓弩、滾木、礌石、沙土、草垛,乃至手火雷,可否準備妥當?”

王翦轉身問楊端和道。

“啟稟將軍,其他防禦物資皆已準備妥當,戳戳有餘。但手火雷自咸陽只運送來了一萬枚,加上我軍原先配備,總計不到兩萬枚。”楊端和無不憂慮地道。

手火雷做為新式軍器,威力遠超其他。

王翦率軍回到函谷關之後,知道咸陽製造和儲存手火雷的工坊和庫房,被燕國情報局人員炸燬之事。雖現在恢復了生產,但生產的規模和數量,遠遠無法同過去相比。即使生產出來,優先保障的肯定也是臨晉秦軍主力。

“算了,手火雷就節約使用吧!”王翦無奈感嘆道。

在今年第一場的綿綿春雨當中,樂間率領著大軍來到了雕陰城下。

看著修築在山峰之上的雕陰城,樂間的眼眸微微眯起。

已派人前去勸降,但被秦將王翦給嚴詞拒絕了。

“樊將軍,當年河西大戰中,秦軍是如何佔據雕陰城的?”

樂間轉頭,問自己身後的樊於期道。

“啟稟昌國君,當年第五次河西大戰時,秦大良造公孫衍率八萬秦軍,口銜枚,馬裹踢,潛伏到雕陰城下,突然對雕陰城發起攻擊。

城中魏軍不備,雕陰被秦軍一舉拿下。魏將龍賈僅率十餘騎突圍,被秦軍擒獲。此戰,駐守在雕陰城內的四萬五千魏軍,皆被秦軍斬首。”

樊於期在馬上恭敬地對樂間道。

樂間聽罷,對身後的燕軍將領們說道:

“魏國修築此城,可謂是煞費苦心。如此地形,秦軍居然能一戰而下。不能不說,公孫衍這個犀首,對於秦國貢獻甚多,可惜最終仍被秦國所不容。”

“犀首”是魏國的官名,意為“天下善將之首”。

樂間處於自己的立場,此話完全就屬於胡說八道。公孫衍身為魏國人,雖幫秦國奪取了河西之地,但並不想真正幫秦國攻打魏國,反而鼓動秦國攻打西戎。

張儀來秦之後,當面指出了公孫衍的戰略錯誤,迫使其離開了秦國。

當然了,此時沒有人會說樂間說得不對,反而是附和一片。

樂間大笑了起來,指著雕陰城繼續言道:

“雕陰城就在秦國的家門口,人家公孫衍有奇襲的條件。我軍現在可沒有這樣的條件,要奪取此城,只能硬攻了。”

站在雕陰城的城牆上,王翦看著城下的燕軍,分幾批進入到營寨之內,原先到來的燕軍,除了戒備之外,也派人開始砍樹、收集石塊,繁忙而有序。

“燕軍加上降將樊於期所部,足有二十五萬之多,我雕陰之軍只有五萬,敵軍五倍於我。我軍要想守住雕陰,必是一場苦戰。

將軍,你看,燕軍已在山坡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此時正在搭建投石車,我軍是否派兵下去阻止他們搭建?”

看著城下燕軍有條不紊地在做著攻城準備,副將楊端建議道。

王翦擺了下手,對楊端和道:

“不必,此時燕軍防備甚嚴,我軍下去只能徒勞無功,白白損傷兵力。我雕陰城位於山峰之上,足可抵消燕軍投石車的威力。

燕軍雖五倍於我,但我軍只要利用雕陰城的地利,將樂間的這二十五萬大軍,拖在此地,使其不能南下,就乃大功一件。燕軍想要雕陰城,就拿命來換吧!”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了燕王康十年的四月。

自正月燕軍踏入到秦國河西之後,此時,雙方戰事已處於焦灼狀態。

燕國的南路大軍王石所部,仍被秦軍阻擋在函谷城下。

秦將王翦則利用雕陰城地形,將燕國北路大軍攔於洛河之東,而不能南下。

臨晉秦軍雖拒絕了燕軍的決戰要求,但戰法一點也不保守。秦軍沒有死守臨晉城,大軍仍紮寨城外,憑藉著提前修築好的防禦工事,積極抵抗著燕軍的攻擊。

但燕軍也不是沒有所獲,河西上郡至南部的合陽之地的諸多城邑,皆被燕軍佔據連成一片;駐守在蒲坂的十五萬大軍,也已渡過大河,進駐到了臨晉前陣。

同時,隨著大河和汾河冰凌期的結束,燕軍的糧草、輜重、軍需等物資,已可自晉陽直接裝載上船,直達河西前陣。

燕秦兩國的大戰,不止兩國民眾關注,魏、楚、韓三國也在密切注視著戰事的進展。

魏都大梁,王宮。

大殿之上,魏王圉對秦國派來的使者道:“呂不韋的意思,本王已經知道了。待本王派人詢問過楚、韓兩國之後,再行決定是否出兵燕國。”

等到魏王圉回到自己的寢宮之後,龍陽君上前詢問道:

“大王,你真的要派人攻打燕國麼?”

魏王圉則笑著對龍陽君道;

“攻打燕國?開什麼玩笑。秦國乃狼,燕國是虎。眼下,虎狼想爭,對於我魏國來說,正是求之不得之事,我魏國可不能摻和他們兩國的戰事。”

龍陽君則面帶憂慮的道:

“大王,燕國此番舉全國之兵伐秦,此乃滅國之戰。若是秦國像齊、趙兩國一般被燕國所滅,我魏國也會朝夕不保。秦國存,我魏國就可無憂。

眼下,燕國已戰據了大部河西之地。大王既不願意派兵,何不派人前往兩國居中調停?讓秦國割河西之地交於燕國,讓其兩國罷兵呢!”

聽罷龍陽君的話後,魏王圉搖了搖頭,對龍陽君道:

“現在派人前往調停,時機未到。當下燕秦兩國激戰正酣,不分上下。還是讓他們兩國再打一打,等到雙方打得精疲力盡,兩敗俱傷之時,寡人再派人前去調停。”

龍陽君知道,魏王圉這是行“坐山觀虎”之策。

燕秦兩國如果真的兩敗俱傷了,自然是好。怕就怕的是,戰事不能按魏王圉所言那般。

若是秦國勝了,魏國還有存在的可能;但若是燕國勝了,那魏國可就真的很危險了。

自己身為魏王圉的寵臣,該說的自己都說了。但是這種國家大事,不是自己能做了主的,想想信陵君的下場,自己應該引以為戒。

想到這裡,龍陽君暗自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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