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關中(五)(1 / 1)
“王翦誤我,王翦誤我啊!本將要上書問罪於他!”
膚施城城頭之上,秦軍主將樊於期看著城下層層疊疊而來的燕軍,跳腳大罵道。
“將軍,燕軍勢大,王翦又見死不救,難道我軍就在此膚施城坐以待斃麼?”
樊於期的副將周文,在旁憂心忡忡地言道。
“先孝文王待本將不薄,本將唯有以死報國。”樊於期說道。
周文環顧了一下四周,湊到樊於期的耳邊小聲道:
“將軍,不知你聽說沒聽說軍中傳言:說……說我王嬴政,並非先莊襄王之子,而是相國呂不韋與王后趙氏二人所生;並且說先孝文王之所以突然暴殂,乃呂不韋所為。”
“大膽!周文,此乃流言蜚語,你可不要胡說。”樊於期轉身朝副將周文呵斥道。
“將軍,屬下一直追隨於你,怎敢胡說?你想想,先孝文王在世之時,為何讓將軍你監視呂不韋?並在登基大典前囑咐將軍除掉呂不韋呢?”
樊於期愣了一下,看著周文沉默不語。
周文見此,繼續說道:
“將軍,你是先孝文王之親信,應該知道,孝文王在世之時,對先莊襄王的長子政可是很冷漠的,反而對次子成蟜很是疼愛。
王室血脈不容玷汙。以某將猜測,先孝文王之所以要將軍你斬殺呂不韋,必與此事有關。再說了,將軍你不是也一直對先孝文王之死,很是懷疑麼?
將軍,你想想,事出有因啊!
先孝文王在登基大典前,身體還好好的,並親自詔見將軍,讓你除掉呂不韋。但在大典結束之後,就突然殂逝而去,原因不明。
先莊襄王即位之後,大封先王舊臣。呂不韋則被封為文信候,從一商賈之人躍而成為我秦國國相,執政一國之權,為獲利最大之人。
而將軍你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封賜,反而被派來駐守上郡,這明顯就是防範將軍你啊!
將軍你出身於先孝文王門下,一不能完成先王臨終之遺詔,二則不能澄清真相,反而要屈死於此。將軍,這不值……”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樊於期心頭煩躁,不待周文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
在城頭上來回走了兩圈,樊於期結合自己親身經歷前思後想,已基本相信了周文的話。
來到了副將周文的面前,喘著粗氣道:
“事已至此,本將又能如何?”
“將軍,就如你剛才所言,先孝文王待將軍不薄。將軍你何不留有用之身,查明先孝文王殂逝之因,以報先王之恩德呢!”周文建言道。
“你是說……”樊於期看了下城下的燕軍,對周文道。
“將軍,當今天下,能為先孝文王報仇的,唯有燕國了啊!”
樊於期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低語道:
“今晚你出城前去燕營……”
膚施城下,燕軍大營中一處軍帳內,周文邁步進來之後,就看到情報局副局長王鳳海,此時正張開雙臂道:“學弟,歡迎回家。”
周文,原名周全,襄平學院的第二期學員。早期隨同王鳳海來到秦國,以門客的身份投奔樊於期,一直沒有被啟用過。
“學長,不知局裡今後如何安排於我?”
兩人見禮完畢之後,周文擦拭掉臉上的淚痕,朝王鳳海問道。
“學弟,樊於期對你很是信重,你今後仍繼續呆在他的身旁。”
頓了一頓,王鳳海躬身對對周文行了一禮,說道:
“你的身份只有我和黃勇局長兩人知道,如果沒有別的意外發生,你今後只能以周文的身份存在,此生永遠不能同家人和同窗聯絡。學弟,你能理解麼?”
周文呆呆地看著王鳳海,許久之後方緩緩點頭。
二月初初八,樊於期率膚施城五萬秦軍,向昌國君樂間繳械降之。
合陽城下,燕軍大營。
李牧在鞠武的陪同下,正在參觀炮營。
“鞠將軍,我軍即將同秦軍展開決戰,宮禁軍的到來,再加上這些火炮,我軍的勝算又可增加兩成。”在校場觀摩完火炮的試射之後,李牧高興地對鞠武言道。
鞠武面帶笑容道:“大都督,在征伐匈奴之時,你已經見識過燧發槍的威力了。這些火炮,你可以把它們視為威力更大的燧發槍。”
李牧哈哈大笑起來,對鞠武以及周邊的燕軍將領說道:
“我軍自正月渡河進入河西之後,在佔據了夏陽、合陽等地之後,又先後攻取了元裡(今陝西澄城縣南)、杜平(今陝西澄城縣業善村),使秦軍再也無法威脅我中路大軍右側。
昨日又接到北路軍的軍情通報,在樊於期將軍的幫助之下,上郡諸多城邑皆已為我燕國所有。昌國君已率我北路大軍南下,準備攻取雕陰。
眼下,秦國大軍在秦相呂不韋的帶領下,已聚集在臨晉(今陝西大荔縣東南)、洛陰(今陝西大荔縣西南)一帶,我軍同秦軍主力決戰條件已經成熟。
只要我軍在此次決戰中能擊敗秦軍,秦國就再也沒有大軍能阻擋我們攻取咸陽了。諸位,建功立業,加官封候就在今朝。別忘了,王上還在大河東岸等待我們的捷報呢!”
二月二十六日,燕軍中路大軍拔寨起營,浩浩蕩蕩地開始向臨晉進發。
合陽至臨晉不到一百五十里地,大軍走得非常謹慎。
不能不說,秦國的官道修的非常寬闊且平坦,僅僅次於燕國的官道。
燕軍第一軍榮巖所部,做為中路大軍的前鋒,距離策應第二軍左宗所部,不到三十里之地。而左宗所部距離李牧的中軍,也保持著三十里地的距離。
這樣的距離,對於燕軍騎兵來說,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時辰的事。
前方敵情,半個時辰一報。
官道之上,不時可以看到腰掛令牌,背插令旗的斥候們在策馬來回馳奔。
中途休息了一日之後,第二日大軍繼續緩緩前行。
已臨初春,但臨晉城下的秦軍中軍大帳內,此時的氣氛卻如冬季一般。
坐在主位的呂不韋,看罷王翦從雕陰轉來的文書之後,氣得是破口大罵:
“這個樊於期,枉顧君恩。不但率軍投降了燕國,而且發文汙衊先王、王上、太后和本相。簡直是狼心狗肺之人,不為人子,不為人子啊!”
帳內眾將,包括麃公和蒙武兩位上將軍,皆低頭不語。
同膚施城內一樣,此時臨晉的秦軍大營內,也到處流傳著新王嬴政不是先王之子,秦相呂不韋謀殺秦孝文王的故事。
在大戰即將到來之際,這樣的傳聞對秦軍計程車氣打擊之大,可想而知。
“此乃燕國之詭計也。眾將下去後,要約束各自本部,凡再發現有傳播流言者,殺之!”呂不韋殺氣騰騰地說完此番話後,把目光轉向了麃公和蒙武兩位上將軍。
“麃公、蒙將軍,李牧當下已率領燕軍進至我臨晉,並向我軍發來戰書,約我軍三月一日會戰,你二人對此有何看法?”
麃公和蒙武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皆察覺到了對方目光中的憂慮之色。
李牧用兵確實老道,燕軍在渡河之後,並沒有馬上揮軍南下,而是在攻取了合陽城之後,就開始對周邊城邑,逐一掃蕩,清除掉了燕軍身後和側翼的威脅。
而在大河的東岸,秦軍也發現了燕王康的王纛。
王駕親征,這對燕軍計程車氣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鼓舞。
再反觀秦軍,受樊於期投降和軍中流言的影響,秦軍計程車氣則是一言難盡。
“相國,此時同燕軍對決,我軍沒有絲毫勝算。不如在臨晉至洛陰一帶,利用地形同燕軍對峙。燕軍眾多,又遠道而來,糧草輜重等補給甚難。
只要我軍將燕軍阻擋於此,再派兵襲擾燕軍後路,時日一長,燕軍補給困難,士氣挫落,必然會撤軍返回。”
麃公出列,率先發言道。
“相國,麃公所言甚是,我軍此時確實不宜同燕軍決戰。燕軍此番伐我秦國,乃是舉國而戰,大軍皆聚於此,後方空虛。
本將以為,在我大軍同燕軍對峙的同時,可派人攜帶重金,儘速前往魏、楚、韓三國,勸說三國出兵燕國,以解我秦國當下之困。”
在麃公之後,秦國的另一位上將軍蒙武也站出來說道。
聽完兩位上將軍的話後,呂不韋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陰晉軍議之時,那個年輕將領王翦的呈言。麃公和蒙武這兩位上將軍的建言,完全就是王翦建議的“翻版”啊!
記得以前王齕給自己的書信中,對於王翦這個年輕將領,也是誇讚有加。
呂不韋驀然醒悟過來:這個王翦,有大將之才!
沉吟片刻之後,呂不韋下了最終決心:
“既然如此,就依兩位上將軍之言,我軍拒絕燕軍的會戰請求,不予其決戰。本相這就返回咸陽,讓王上派人前往魏、楚、韓三國,遊說三國出兵燕國。”
說到這裡,呂不韋目光轉向了帳內秦軍將領:
“本相走後,臨晉前陣一切大小軍務,由麃公和蒙武兩位上將軍會同署理。眾將皆要悉數遵循,若有違背,軍法從事。”
“諾。”帳內秦軍眾將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