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關中(十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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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和朝堂催促甚急,一天之內,來了三份詔令,讓我軍儘速增援櫟陽。麃公,看來我們需分兵了,櫟陽不容有失。”

臨晉城,秦軍統帥部的議事大廳內,蒙武將手中信帛放在了桌上,朝麃公道。

櫟陽城是秦都咸陽東部的防禦中心,距離咸陽只有一百六十多里地。

如果讓燕軍佔據了櫟陽,燕軍只要再渡過涇水,就可直接到達秦都咸陽。這種後果,不是麃公和蒙武兩人所能承受得了的。

“蒙武將軍,既然如此,就讓老夫帶領麾下的二十萬大軍,前去增援櫟陽。其餘諸部由將軍統領,在臨晉和陰晉一帶駐守防止燕軍,你看可好?”

麃公同蒙武商量道。

“只能如此了!”蒙武點了點頭。

合陽城下,燕軍大營。

主將劉勝看完李牧的軍令,對副將石勇和馬順達道:

“大軍正在圍攻櫟陽。奉主帥之命,將由我和石勇將軍率第七和第八軍,前去櫟陽同大軍匯合;馬將軍,合陽防務,就交給你的十二軍和其他預備役軍了。”

十二軍軍長馬順達起身,對劉勝道:“請劉將軍和石將軍放心,某將會確保我軍後路,不會讓秦軍越合陽一步。”

劉勝微微頷首,對馬順達繼續交待道:

“按照軍令,我和石勇將軍率軍要即可動身,前往元裡同榮巖將軍的第一、第二、第三軍匯合。馬將軍,這樣一來,你軍就要獨自面對臨晉的秦軍了,不要主動出擊,但務必要小心謹慎敵軍偷襲。”

“某將明白。”馬順達回話道。

前往櫟陽的燕軍,不只劉勝他們一部。

燕國北路大軍在佔據雕陰城後,這個時候也在樂間的帶領下,南下同李牧大軍匯合一處。

“昌國君,請!”

櫟陽燕軍大營內的東門口,李牧親自率眾將出營,迎候樂間所部。

“哈哈,冠軍候,大家一起,請!”

樂間與李牧並列而行,一起走進營地,朝中軍大帳而去。

接風筵席過後,眾將散去。李牧和樂間二人,在帳內開始商量軍事。

“冠軍候,你是說我軍並不真正的攻取櫟陽,而是南下設伏。在臨晉秦軍主力前來增援櫟陽之時,渡過渭河之時,聚全軍將之殲滅。”樂間朝李牧問道。

“昌國君,我確實是這麼想的。眼下我軍甚眾,攻取櫟陽並不是問題。但如此以來,前來增援櫟陽的秦軍,必然會前往咸陽甚至是涇水西岸防禦,這對我軍攻取咸陽很是不利。

櫟陽乃拱衛秦都咸陽的重鎮,我軍不取櫟陽,必能吸引秦軍主力前來增援。我軍若能聚全軍之力,在渭河北岸將其全殲的話,秦軍將再也沒有大的兵力,來防守涇水和咸陽了。”

樂間想了一下,對李牧言道:

“前來增援櫟陽的秦軍統帥,乃是上將軍麃公。他會不會識破我軍計謀?直接返回咸陽駐守,而不來櫟陽呢!”

李牧來到了帳內的堪輿圖前,指著咸陽的位置對樂間補充說道:

“櫟陽是秦都咸陽東部的最後一道防線,以我的判斷,秦軍無論如何是不會放棄的。只要櫟陽城不被我軍攻克,秦軍必然會派兵前來來增援。

即使秦軍識破了我軍的計謀,返回咸陽,也無大礙。我軍可暫不西渡涇水,而是主力南下,自西向東,夾擊臨晉秦軍,打通函谷關,同我南路大軍會合。”

說到這裡,李牧不由提高了語氣,拍了拍面前的堪輿圖,朝樂間道:“這樣的話,我軍將擁有百萬之眾,然後揮軍西進,渡渭河,攻咸陽,秦國必亡。”

樂間也站起身來,面帶潮紅道:“是這樣的!不管如何,此時我軍處於絕對的優勢,已立於不敗之地。秦國若滅,將沒有任何力量,能阻擋我燕國一統天下了。”

秋季的渭河,水勢平緩。

站在渭河的南岸,麃公看著秦軍正在搭建好的浮橋上,向北而行。

“前方有沒有發現燕軍?”麃公轉身向自己的副將羌瘣問道。

不知怎麼回事,麃公率部來到渭河邊時,內心總有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

“啟稟上將軍,渭河北岸的五十里之內,據斥候打探,並沒有發現任何燕軍。”

副將羌瘣躬身答道。

“燕軍還在攻打櫟陽麼?”麃公又問道。

“是的,上將軍。剛才還收到櫟陽我軍傳來的軍情,昨日燕軍對櫟陽城連續發動三次進攻,就是夜間還發起了一次攻勢,均被我軍擊退。”

“讓我斥候繼續打探燕軍的動向,不可鬆懈。傳令,我軍加速渡過渭河,”

麃公點了點頭,吩咐羌瘣道。

“啟稟兩位統帥,秦軍已渡過渭河,大軍離我軍埋伏之地不足二十里。”

在櫟陽城南不足三十里地一處山坳中大帳內,一個小校正在帳內對樂間和李牧稟報。

樂間大笑了起來,對李牧道:

“李牧將軍,請下令吧!然我軍前去迎接我們的“客人”吧!”

做為此次伐秦主力大軍的統帥,李牧沒有推辭,站起身來下令道:

“命令第一、第二、第三軍,自東向西攻擊,截斷秦軍渭河退路;

命令宮禁軍,以及第九、第十、十六、十七軍,正面迎擊秦軍;

命令第七、第八以及三個預備軍,自西向東夾擊秦軍。”

然後李牧轉身,對樂間施禮道:“昌國君,櫟陽的秦軍就交給你部了。”

樂間站起抱拳回禮:“請冠軍候放心,我部必不會讓櫟陽秦軍出一兵一卒。”

等到麃公看到自己大軍前方,一個秦軍斥候騎馬狂奔,並且邊跑邊大聲喊叫著“燕軍,燕軍”的時候,馬上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列陣,迎敵。”麃公沒有絲毫的猶豫,當即下達了做戰的命令。

在秦軍整隊的時候,秦軍前方的原野之上,大股大股的燕軍已經宛如波濤一般,在地平線上湧出,排列著整齊的陣型向秦軍緩緩壓來。

“上將軍,我軍中伏了。趁燕軍還未合攏之際,是否讓我軍立即退回渭河以南?”

副將羌瘣上前建言道。

秦國做為西界的霸主,軍中有許多西戎的猛士。

做為麃公的副將,羌瘣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每戰必衝鋒在前,勇猛無比,因戰功顯著,被授予秦國右更之爵。

“燕軍既然在這裡等著我們,我軍已退回不到渭南了!”

麃公用手中的馬鞭指著前方的燕軍,朝羌瘣感慨言道。

燕軍行進到離秦軍一定的間距之後,停了下來。

麃公首先看到的是,在燕軍前方連線成一道牆似的廂車,在廂車的架板之上,冒著如林一般的鐵管。麃公知道,這是燕軍獨有的武器——燧發槍。

接著又發現到,在燕軍廂車佇列的前方間隔過道上,則是排列著一個個口徑很大黑黝黝的鑄管。每個鑄管的後面,皆有幾個燕軍正在忙碌著,鑄管的兩側各自站著一個手持火把的燕軍。

“此乃何物?”麃公指著燕軍的大炮問身後的將領道。

秦軍將領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說話。

“準備死戰吧!”副將羌瘣大聲喊道。

“衝鋒。”看到已方的戰車已排列好了衝鋒隊型,麃公首先下達了做戰命令。

副將羌瘣是個猛將,率先登上了一輛戰車。

“衝陣。”羌瘣大喊一聲,親自驅動戰車向燕軍賓士而去,三四百輛的秦軍戰車排成兩列,緊隨在羌瘣戰車之後,向著燕軍衝了上來。

而在秦軍戰車的後面,裝備有馬鞍、馬韁,以及釘有馬蹄鐵的一萬秦軍騎兵,也開始策馬奔出,緩緩提速。

戰車縱橫,戰馬奔騰。

秦軍所過之地,原野之上的青草被踩踏一空,騰起大片的塵土。

燕軍陣列仍舊沒有任何動靜,只有一枝枝的測距箭矢,騰空而起,一一落在百步之處,連線成了一條不規則的直線。

隨著秦軍的逼近,燕軍陣營裡終於傳出“開炮”的聲音。

衝在最前端的羌瘣,已經能看到鑄管兩邊手持火把的燕軍,在後麵點燃了什麼。

“轟隆”。

先是一聲仿若打雷般的聲音,在羌瘣耳邊響起。

緊接著,羌瘣就聽到了這種“轟隆”之聲,連片響起。看到了這些鑄管的洞口內,竄出了一個個黑色的圓球,在空中發出令人恐懼的呼嘯聲,朝秦軍的戰車而來。

羌瘣的戰車還在賓士,但親眼目睹了他右側的戰車,被這個圓球擊中以後,戰車連同車上的將士,以及拉著戰車的戰馬,一齊粉碎的場面。

燕秦兩軍的原野之上,硝煙頓時瀰漫了起來。

戰車後面的也有許多秦軍騎兵,被燕軍炮彈炸得飛了起來。

秦軍的素質很是過硬,沒有絲毫停頓的意思。許多戰車和騎兵消失在了煙霧當中,餘下的秦軍同羌瘣一樣,強忍著心中巨大的恐懼,亦舊向燕軍衝鋒。

“秦軍,真是頑強啊!”

一處丘陵之上,李牧舉著望遠鏡正在觀戰,旁邊的親衛隊長李成傑在旁感嘆道。

李牧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點了點頭讚歎道:

“不愧為縱橫中原百年的秦之銳士!”

更多的秦軍騎兵從硝煙中冒出,他們越過煙霧,相互靠攏,前後緊湊,始終排列著密集的隊型,出現在了燕軍的測距箭排成的直線旁,衝向了近在眼前的燕軍廂陣。

“射擊。”燕軍陣列中,哨聲響成一片。

“啪,啪,啪……”燕軍的燧發槍,終於打響了,中間還混雜著“轟隆”的大炮聲。

羌瘣看著一個帶著鏈條模樣的鐵球,向自己飛來。

“不好。”羌瘣大叫了一聲,身子敏捷地從戰車上躍起,爬在了草地之上。

眼睜睜地看著鏈條,將拉著戰車的戰馬擊打的粉碎,去勢不減,直到將戰車連同車上的兩個秦軍軀體,裹挾著打的四濺飛起之後,才落到了地上。

緊接著,一聲巨響在羌瘣的不遠處炸響,將羌瘣掀翻在了地上,昏迷了過去。

燕軍的燧發槍一排排響起,整齊而又韻律。宮禁軍的三萬多人,排列成三列縱隊,依託廂車,相互交替著進行著射擊,彷彿在原野上響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雷聲。

這樣的雷聲,從開始響起之後,就再也沒有停頓下來,迴圈往復,連綿不絕。

雖然在北擊匈奴之戰中,李牧已經看到過這樣的場景,但此時仍然感到內心顫慄。

“自此以後,世上將不會有任何猛將了!”李牧內心暗自嘀咕。

“報。上將軍,我軍四周皆已發現燕軍。”一個斥候來到麃公的面前道。

聽完斥候稟報之後,再看到前方攻擊燕軍陣列的秦軍,損失如此慘重。麃公的雙手不由微微顫抖,閉上了雙眼。

隨即深吸了口氣,張開眼睛,大喊道:“全軍進攻。”

燕軍陣列前方,炮兵很是有條不紊,清洗完炮膛之後,先將包裝好的火藥塞到火炮底部,再把需要激發的炮彈塞進炮管,然後插上炮捻,最後用火把點燃炮捻,將炮彈擊發出去,再去清洗炮膛……。

鞠武所帶領的宮禁軍,繼續排成三排,最前排的燕軍士卒躲在半人高的廂車之後,將燧發槍架在廂車上的槍架上向前射擊,前隊放完之後,迅速後退,第二排迅疾補至前方……

即便是這樣,仍有許多秦軍衝至到了燕軍廂車的前方,將手中的手火雷點燃仍了過去,讓廂車後面的燕軍成片倒在地上。

沒有手火雷的秦軍,則是將手中的箭矢和手中武器,奮力投擲向了廂車後方的燕軍。

戰場,血腥而又殘酷!

接近酉時,戰場上的槍聲和炮聲,終於停止了下來。

一陣秋風吹起,將原野上的硝煙緩緩吹散。

昏迷之中的羌瘣,感到自己頭上一片冰涼,慢慢甦醒過來。這才發覺,一個秦軍士卒倒在自己的身上,自己是被這個士卒身上流出的鮮血澆醒的。

羌瘣站了起來,看向了四周,呈現在自己眼眸當中的,只有層層疊疊秦軍的屍體。

“啊!啊!啊!……”羌瘣抬頭向天,彷如孤狼般地嚎叫起來。

然後抽出腰間的佩劍,放在了自己的頸脖之上。

李牧騎馬立於丘陵之上,一直看著下方的戰場,不知再想著什麼。

即將西下的殘陽掛在他的身後,將天地染成為一片血紅之色。

“大都督,此戰我軍大勝,秦軍主帥麃公戰死,被俘秦軍初步估計達十萬之多。”

親衛隊長李成傑來到李牧的面前,向主帥李牧稟報道。

“通報全軍,然後向王上報捷吧!”

李牧只有淡淡吩咐了一聲,然後策馬轉身而去。

看著李牧蕭瑟孤單的背影,李成傑很是不解。但等他轉身看到丘陵之下的戰場時,心中突然明悟了許多。策馬上前,隨同幾個親衛緊緊跟在了李牧的身後。

燕王康十年,十月十七。

燕軍攻打櫟陽,吸引秦軍主力來援。雙方大軍在櫟陽之南展開會戰,燕軍四面合圍,以眾擊寡,秦軍主帥麃公戰死,秦軍大敗,全軍覆沒。

十月二十日,櫟陽城秦軍守將,得知增援秦軍全軍覆沒的訊息後,自感大勢所去。在樊於期的勸說之下,率領櫟陽守軍向昌國君樂間投降。

燕軍隨後又派兵四處出擊,在十月地,幾乎佔據了洛水以西,涇水以東所有的秦國城邑。

秦都咸陽,已徹底暴露在了燕軍的兵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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