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關中（十二）（1 / 1）
在書房內，蒙武看到自己妻子和次子蒙毅二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們怎麼來了？”蒙武驚訝的問道。
“不是你派人把我們娘倆給接來的麼？”蒙武的妻子看著蒙武，也是非常詫異。
蒙武馬上明白了過來，轉身看向了陪同妻子和蒙毅前來的秦軍小校。只見這個秦將小校身背一個包裹，但氣宇軒昂，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將軍、夫人，不必驚詫！看完這封信，你們就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打扮成秦軍小校的王鳳海，笑著對蒙武夫妻二人解釋道。
沒有上前，而是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箋，遞給了旁邊的蒙毅，讓他轉交給蒙武。
蒙武看完王鳳海帶來的信後，雙手微微有點顫抖，這是燕王康寫給自己的親筆信。
朝著長子蒙恬吩咐道：“帶你母親和弟弟到後面休息去，不要讓任何人接近書房。”
“諾。”蒙恬知道事情重大，躬身答應了父親一聲，帶著自己的母親和弟弟出了書房。
燕軍進駐櫟陽之後，並沒有馬上揮師西進，而是再佔據周邊的高陵（今西安高陵區）、下邽（今陝西渭南臨渭區）等地之後。接著派兵南渡渭河，又相繼攻取了蕞城（今陝西臨潼東北）、芷陽（今陝西灞橋區東北）、藍田，徹底切斷了臨晉、陰晉，函谷關等地同咸陽之間的聯絡。
“汝乃何人？”等書房內，只剩下蒙武和王鳳海兩人的時候，蒙武朝王鳳海問道。
“上將軍，某將乃燕國情報局副局長王鳳海，奉我王詔令，特此前來拜會蒙將軍。”王鳳海躬身向蒙武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地言道。
“燕國情報局！”蒙武“嘶”了一聲，顯然對於燕國的這個機構，並不陌生。
“王將軍，請坐下說話。”蒙武朝王鳳海擺出個“請”的姿勢道。
“多謝上將軍。”邁步向前，坐在了蒙武書桌的左側。
坐下之後，不待蒙武主動詢問，王鳳海就主動朝蒙武言道：
“上將軍，想必你也知道了某將此番前來的目的。
某將前來的時候，我王親自讓某將轉告將軍，自周室衰敗之後，天下諸侯已相互征戰了數百年，導致我華夏民不聊生，白骨露於野。
上將軍乃齊地蒙山之人，家鄉故交和親眷甚多。想必早已知道此時的齊地，在我燕國的管轄之下，是何等的模樣！別的不敢說，但“安居樂業”四字，足可形容。
我王曾言：這天下不是那一家、那一姓的天下，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現在的情勢，想必上將軍也很清楚，秦國覆滅在即，天下將會重歸一統。
另外，我王還特意囑咐某將，對於蒙驁老將軍之事，我王深表遺憾，還說這是華夏民眾的悲劇。幾百年來，天下百姓黔首，不知有多少家庭，因為諸侯之間殺伐不停，而失去了自己的親人。
為了今後再沒有這樣的征伐廝殺，華夏大地少一點這樣的悲劇，讓全天下的民眾能夠安居樂業。希望上將軍能夠深明大義，體諒天下蒼生，率軍歸順我燕國，共同完成這一輝煌大業，從而青史留名。”
說到這裡，王鳳海解下隨身的包裹，當著蒙武的面解開，裡面裝著一個精美的木盒。
王鳳海開啟木盒，蒙武才發現盒子裡，是用紙張裝訂的滿滿書籍。
這個時代，書籍可是很貴重的東西，價比黃金珠寶。
而當今天下，能夠用紙張裝訂書籍的國家，只有燕國。
指著這些書籍，王鳳海對蒙武說道；
“上將軍，我王知道蒙恬和蒙毅二人，皆乃大才。蒙恬喜武，蒙毅愛文，這些書籍皆乃我王特意給他們二人準備的。
我王還讓某將轉告給他們兩人，言我華夏雖大，也不過是這個世界的一隅，在我華夏的外面，還有許多地方需要我華夏去認識瞭解，希望這些書籍能幫助他們，開拓自己的眼界。”
“燕王居然知道蒙恬和蒙毅這兩位犬子？”蒙武提高了聲音問道。
王鳳海點了點頭道：“我王對某將言，蒙恬和蒙毅二人，前途無量！”
蒙武沉默不語，心中大為震動。
如今世人皆知，燕國能夠如此強大，同燕王康識人用人的本事是分不開的。
許久之後，蒙武才對王鳳海道：“王將軍，事關重大！請王將軍暫且在舍下休息幾日，待本將考慮一二之後，再行回覆燕王，你看如何？”
這是應有之意！
王鳳海沒有過多的計較，站起身來，躬身對蒙武道：
“這是應該的，某將在此多待幾日，等候上將軍的決定。”
王鳳海走後，蒙武把自己的兩個兒子叫來，將姬康的親筆信交給了蒙恬和蒙毅二人道：
“此乃燕王康給為父的親筆信，你們二人也看下吧！幫助為父拿個主意。”
說著，又把裝有書籍的木盒，推給了自己的兩位兒子：
“這些書籍，是燕王康特意帶給你們的。”
蒙恬和蒙毅二人，一起瞪大了眼睛，茫然而不知所措。
看到自己兩個兒子如此表情，蒙武不知怎的，心中居然有點暗爽，笑著道：
“為父也不知道燕王康是如何知曉你們二人的？還說，你們的將來前途無量！算了，看完燕王康給為父的書信，咱們再說吧！”
蒙恬和蒙毅二人看完姬康的書信後，相互對視了一眼。
做為長子，蒙恬率先說道：“父親，燕王康信中所言，句句屬實。到了如今，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我秦國亡國已成定局，燕國即將一統天下。
眼下燕軍已切斷了我軍同咸陽的聯絡，從東、北、西三個方向，對我軍形成了包圍夾擊的態勢。即使我軍不降，全員戰死，對大局而言也無大礙。”
蒙武見蒙恬如此說，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轉向了次子蒙毅。
“父親，燕王康費煞苦心，派人前去咸陽，把母親和兒子接到此處，同父親團聚；又白紙黑字地寫著，只要父親歸順，必然重用的許諾，可見燕王康對父親之看重。
天下大勢，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以兒子之見，當今天下之勢已很明顯，就在於燕國一方。
俗話說：君王不可輕辱！在如今局勢下，燕王康如此恩待我蒙氏，如果我蒙氏還不識好歹的話，我蒙氏滿門的結局，必然是身死族滅，死無葬身之地。”
言至此，蒙毅雙膝跪地，對著蒙武深深一磕道：“請父親三思。”
蒙毅雖然年幼，但向來很有主見。
蒙武來到書房的窗戶前，推開了窗欞。
窗外，滿天皆是飛舞的雪花。
燕王康十年，十二月十五日，秦國上將軍在臨晉發出通令，命令函谷關、陰晉、洛陰、臨晉等地的秦軍，放下手中軍械，全軍接受燕軍的整編。
秦都咸陽，王宮。
在接到蒙武全軍投降燕國的訊息時，已是正月。
秦王嬴政站在大殿之上，怒不可遏。
“這個蒙武，枉顧君恩。他怎敢如此？怎敢如此啊！”
大殿之上，秦國眾臣沒有一個人說話，皆低頭不語。站在一處角落之處的綱成君蔡澤，看到殿內如此的情景，暗自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腰身彎得更低，不讓秦王看到。
自己身為一個燕人，唯恐秦王政遷怒於自己。
“仲父，我秦國已經將南郡之地還於了楚國，楚國出兵燕國了沒？”
年少君王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著。
“大王，燕軍十五萬大軍，已陳列於楚燕邊界。但楚王完又……又提出了個要求。”
秦相呂不韋出列，已是滿頭白髮，面容憔悴，再也沒有過去那種意氣奮發的神采。
咸陽已處於燕軍半圍狀態，而秦國的兩位上將軍，一個戰死，一個投降燕國。這所有的一切，對於呂不韋打擊太大。
“楚王什麼要求？”秦王政大聲問道。
“大王，楚國言燕國火器強大，恐不能敵。要求我秦國將火藥配方交給楚國，他們方可攻打燕國。”呂不韋朝秦王政回稟道。
“仲父，馬上答應楚國，派人將火藥配方悉數交給楚國。”
秦王政很是果決地對呂不韋道。
“諾。臣遵詔。”呂不韋躬身領命，然後看下大殿內，站在另一側的宗正嬴傒一眼。
嬴傒見狀，出列向秦王政道：
“大王，臣有事要奏。”
看到是自己的伯父嬴傒，秦王政的語氣平緩下來：
“伯父，請說。”
“大王，我嬴氏先祖的陵寢，大都在雍城（今陝西寶雞市鳳翔縣）。王上已即位三載，還沒有前去祭拜過，請大王動身前往雍城巡視。”
嬴傒躬身對嬴政道。
不要說是嬴政，就是大殿上的秦國眾臣，聽完嬴傒的話後，都一起愣住了。
雍城，秦國的舊都，為秦國定都最久的都城。
自秦德公元年，一直至秦獻公二年，秦國一直定都於此，時間長達二百九十四年。
在燕軍即將兵臨咸陽的情況下，以祭拜先祖的名義，讓秦王政離開咸陽，前去雍城躲避，是相邦呂不韋和嬴傒二人，最終商量的結果。
雖然以這種方式，讓秦王政離開咸陽，很是屈辱。
但同能延續秦國的國祚相比，這些屈辱又算得了什麼！
“寡人，不去。”嬴政冷冷的言道。
看了看殿內的眾臣，發覺殿內有許多人，居然露出期待的眼神，嬴政心中一片冰涼。
“周避犬戎難，東遷都邑。先祖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為諸侯。賜之岐以西之地曰：戎無道，侵奪我岐、豐之地，秦能攻逐戎，而有其地，與誓，封爵之。
自此之後，我秦國才有封地，為天下諸候之一。
先祖襄公八年起，我秦國與戎、狄戰鬥不息。初，我秦國敗。
襄公十二年，我秦國再起兵伐戎、狄，獲得“岐地”。
先祖文公三年，我秦國率乘七百“東獵”，以年時借獵遷徙，中途與戎、狄浴血奮戰。
文公四年，我秦國獲“千渭之會”，（今陝西省寶雞市陳倉區千河互通以南），從此定居周人故地關中，並築城於此。
文公十六年，我秦國率兵擊戎，戎敗走，我秦國控制了岐西地域。
文公五十年，我秦國由“汧渭之會”遷都平陽（今寶雞市陳倉區陽平鎮），滅亳，佔其都邑——蕩社（今西安市西北，三原、興平之界）控制了關中西域，營建“平陽宮”（今寶雞市陳倉區陽平鎮西太公廟）。
先祖德公元年，我秦國始徙都於雍（今鳳翔）。
先祖穆公三十七年，我秦國滅西戎，稱霸西界。
伯父，先祖們歷經磨難，浴血而戰，先平西戎，再定巴蜀，方有我嬴氏七代為王。我嬴政身為嬴氏子孫，身體內流著的是嬴氏先祖們的血。”
說到這裡，年少的君王掃視了下殿內的眾臣，緩緩大聲道：
“當下燕軍將至，假若我秦國為此而亡，此乃天意。寡人身為嬴氏子孫，願以身殉國。如此，方不墮我嬴氏先祖之威名，”
殿內眾臣，包括呂不韋和嬴傒二人，一起看向了嬴政。
誰也沒有想到，年少的君王，居然如此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