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天下一統（上）（1 / 1）
正月二十一，櫟陽。
天剛剛矇矇亮，在城內的軍號聲中，姬康醒了過來。
關中的正月，天氣亦然非常寒冷，但在姬康的寢室內，則是暖意濃濃。
等姬康洗漱完畢，吃完早飯，回到書房的時候，天色亦然大亮。
韓非手奉一疊呈文走了進來，躬身朝姬康行禮道：
“王上，這是剛剛收到的前陣軍情：西線，我軍已完成了對咸陽的合圍；東線方面，楚軍已連續佔據了我琅琊郡七縣，逼近郡府琅琊城，目前海軍第三軍正會同琅琊預備役軍，準備在琅琊郡阻擋住楚軍的進攻。”
說著，韓非就將手中的呈文遞給了姬康：“王上，此乃前陣急報。”
在蒙武率軍歸順燕國之後，崤函通道被燕國所掌控。燕軍伐秦的北、中、南三路大軍，終於在關中大地上第一次真正會師。
姬康也渡過大河，來到了櫟陽。
為了不影響今年的春耕，新年剛過，姬康就詔令李牧、樂間、王石三人，各自率領二十萬大軍，分別渡過渭河、涇水，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合圍咸陽。
秦軍主力隨著麃公所部被殲，蒙武所部歸順，已所剩不多，剩餘的秦軍也是集中到了咸陽。所以，咸陽周邊其他城邑，幾乎被秦軍全部放棄了。
圍攻咸陽的三路大軍進展迅速，到了今日，已徹底完成了對咸陽的合圍。
楚國還是終於出兵攻打燕國了。春申君黃歇親自帶領二十萬的楚軍，於上月的月末，對燕國的琅琊郡發起了猛攻，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琅琊郡十三縣已被楚軍佔據了大部。
姬康沒有多看咸陽前陣方面的軍情，稍微瀏覽了一遍，就放在了桌上。
從齊地傳來的十幾份千里急報，姬康則是仔細認真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姬康臉色很是難看。
楚軍進入到琅琊郡之後，燒殺淫掠，無惡不作。
尤其是姬康在看到楚軍在佔據了日照城後，居然因為燕國軍民的激烈抵抗，將日照城屠戮一空的呈報之後，氣得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站在一旁的韓非，從來沒有見過自家的君王，如此憤怒過，就主動建言道
“王上，楚軍已開始大舉進犯我齊地，另外，魏、韓兩國雖派使者前來，言願同我燕國交好，但也各自在邊界陳兵十萬以上。
我燕國伐秦，動用大軍近百萬。目前，咸陽已被我六十餘萬大軍合圍，駐留在秦地其他各處的軍隊尚有三十餘萬，可否將一部分軍隊調至齊地？阻擊楚軍的進犯。”
姬康稍微思索了下，強自按捺住調兵回齊地衝動。
不再有剛才的暴躁，而是用平靜地語氣對韓非道：
“暫時不可。我軍只是對咸陽完成了合圍，還沒真正的攻取。再說了，即使佔據了咸陽，我軍還要北進隴，雍，南取巴、蜀。不撤底佔領秦地，我軍是不能回撤的。
楚軍暴虐，楚王完和春申君更是罪不可赦。讓楚國君臣他們暫時高興一會，待伐秦之戰結束之後，我們徹底騰出手來，再討伐楚國不遲。”
韓非點了點，不再多言。
自己來燕國之後，這麼多年來，一直追隨在姬康的身邊，很是知道這位年輕君王的稟性：
對自己人很是雍容大度，但報復心也是極強的一個人。只要被自己君王認定為敵人，那麼此人必不會有什麼好的下場。
想到這裡，韓非心裡默默地為楚王完和黃歇二人，哀掉了一下。
“韓非，咸陽之戰即將開始，你回去準備一下，明日，我們君臣二人前去咸陽。”
此本就是在燕國大軍出擊咸陽之時，就規劃好的事。
韓非躬身領命道：“諾。”
年僅十五歲的秦王政，站在咸陽城頭，眺望著城下不遠處的燕軍大營。
在陣陣號角聲中，大股大股的燕軍正從大營中魚貫而出。
時間不長，咸陽城外的原野上，就頓時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根本望不到盡頭。
一隊隊的步騎陣列，匯合成了一片。在朝陽的照耀和殘雪的對映之下，燕軍手中的兵器發出奪目的光芒。
嬴政心神悸動，久久站立，沉默不語。
這要是自己秦國的軍隊，該多好啊！
燕軍軍陣中戰鼓有節奏地敲起，數十萬人整齊列陣而前，宛如波濤拍岸、黑雲壓頂，一股鋪天蓋地鎮壓寰宇的氣勢拔地而起。
嬴政聽到了自己左右兩側，許多大臣的喘氣聲，甚至還有上下牙齒的碰撞聲。
在靠近咸陽城下之後，一陣鼓響，燕國大軍停了下來。
遠處一面繡著鳳鳥的巨大王纛升了起來，在晨風的吹拂下，迎空而展。
“我王萬年，萬年，萬萬年！”
數十萬的燕軍，齊聲吶喊，聲音直衝雲霄。
“燕王康來了！”有大臣驚恐喊道。
“燕軍尚未攻城，你們慌什麼慌！在此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在嬴政的左側，傳來相國呂不韋的呵斥聲。
剛被秦王政任命為秦國上將軍，負責咸陽防務的桓齮，來到嬴政的面前，躬身道：
“大王，燕王康已親臨前陣，燕軍看來馬上就要攻城了。大王不宜在此多留，請王上暫回宮中，待某將率軍退敵之後，再向王上稟報。”
“桓齮將軍，寡人不想回宮。寡人在趙國時，就不時聽人說起過燕王康的事蹟，人人皆說他神明英武。既然今天他親自來我咸陽，寡人想親眼會一會他，看他到底如何？
桓將軍，你派人向燕軍喊話，就說寡人有請，想讓燕王康近前會話。就是不知燕王康，同意不同意？”
桓齮頓時愣了，站在一旁，不知道答應還是不答應。
“王上，燕軍即將攻城，你……你這是做甚？”
相國呂不韋在旁，聽完嬴政的話後，也是目瞪口呆，趕緊上前勸阻嬴政道。
“仲父，寡人不想做甚，就是想和燕王康說一會兒話。”
嬴政的表情異常平靜，淡淡地對呂不韋言道，
隨即不再搭理呂不韋，而是轉過身來，對仍呆站在一旁的桓齮大聲道：
“桓齮接詔，把寡人的王纛也升起來，派人前去喊話。”
桓齮醒悟了過來，抱拳朝嬴政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離去。
“什麼？秦王政想請寡人近前，欲同寡人會話？”中軍大陣當中，坐在觀戰臺上的姬康，也是愣了一下，對前來的一個燕軍斥候問道。
“啟稟王上，咸陽城樓之處，已掛起了秦王政的王纛。眾多秦軍在城頭喊話，確實是如此講得。”這個斥候單膝跪地，抱拳向姬康稟報道。
李牧看到姬康已有意動，趕緊在旁勸阻道：
“王上，我軍即將攻城，不用搭理秦王。”
觀戰臺上的眾多燕軍將領，也紛紛出列建言。
“王上，秦軍這是行詐，欲對王上不利……”
“王上，萬萬不可呀！秦王既想會我王，就讓他自己來好了……”
“王上，理他做甚……”
“王上，待我軍攻下了咸陽，某將親自把秦王抓來……”
“……”
在眾將的勸說聲中，姬康察覺到離自己不遠處的韓非，此刻卻站立不語。
“韓卿，你怎麼看？”姬康朝韓非問道。
韓非出列，朝姬康行禮道：
“王上，秦王政既已王禮相邀，必不會行詐，否則，乃是自討其辱，貽笑天下。我王前去即可，如此，方顯王上威儀。”
姬康頷首，不再理會眾人的勸阻道：
“韓卿所言甚是。縱是兩軍交鋒，但既然人家秦王政以王禮相邀寡人，寡人豈能置之不理，而詬病於天下。”
言至此，姬康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道：
“來人，給寡人準備鑾車，寡人將親自前往城前，同那秦王政一會。”
別人不知道，此刻自家君王的心中，有多麼的激動。
秦王政，始皇帝，華夏祖龍。
統一六國；南平百越；北擊匈奴；建立中央集權制度；修建萬里長城；行同倫、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等等。
這人在姬康前世的歷史中，譭譽參半。但無疑此人是偉大的，他把自己的一生，深深烙印在了華夏民族的魂魄當中，說一聲“德兼三皇，功過五帝”，絲毫是不為過的。
在城頭之上的嬴政，看到城下燕軍在一陣旗幟晃動過後，在軍列中央很快排列出了一條過道。隨之，嬴政就遠遠看到了燕王康的王纛，出現在了這條過道上，向著咸陽城而來。
“燕王康真的前來同我王相會了！”
呂不韋自言自語，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吹起號角，敲響迎賓戰鼓，用軍禮歡迎燕王康。”
嬴政面色一片潮紅，下令道。
姬康的鑾車來到燕軍軍列的前方，聽到了咸陽城頭之上，傳來迎賓的號角和鼓聲，遂對陪同自己李牧和韓非兩人道：“用號角和鼓聲，回應秦王政。”
在號角和戰鼓聲中，姬康的鑾車來到了咸陽城下，停在了護城河邊上。
姬康從鑾車之上走了下來，把目光注視向了前方的咸陽城頭。
一個身著冕服，頭戴王冠的年少君王，此時正佇立在城頭。
看到姬康下了鑾車，城頭之上的嬴政，大聲道：
“燕王，貿然相請，此乃嬴政失禮也。在此，嬴政給燕王陪禮了。”
言罷，嬴政雙手合攏，朝著城下的姬康躬身一禮。
看到城頭上這個年少的君王，姬康微微有點恍惚。
雙手合攏，舉至胸前，微微躬身回禮道：
“姬康受邀來此同秦王一會，不能同秦王把酒言歡，此乃康之撼事也。”
嬴政大笑了起來：“燕王，嬴政也有同樣的想法啊！”
姬康在城下，也大笑了起來。
“燕王，你是要這天下一統麼？”嬴政在城頭問道。
“是。”姬康沒有絲毫的猶豫地回答道。
“燕王，你是不是要讓這天下行同倫、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和幣制。”
“是的，姬康確實是這樣想的。”
“燕王，你是不是還要南平百越，北擊匈奴？”
“是的。待天下一統後，姬康會南平百越，北擊匈奴的。不但如此，姬康有一個夢想，那就是凡日月所照，皆我華夏之地；凡江河所至，皆乃我華夏之臣。”
等聽到姬康如此回答後，嬴政的身體微微顫慄。
“燕王，你知道麼？昨晚嬴政做了一個夢，居然夢見齊、趙兩國仍在。是我秦國一統了六國，南平了百越，派兵北擊匈奴。嬴政還讓人修建了萬里長城，做為我華夏的龍脈，以鎮九州為我華夏永有。
這個夢中，嬴政也讓這天下做到了行同倫、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和幣制。並在天下修建了統一的馳道，讓大軍和民眾出行，再無車馬之困。”
呂不韋的眼眶，微微有點溼潤；
而在嬴政身後的李斯，則是嘆了口氣：假若沒有燕王康的話，嬴政必是一代明主。
姬康的面容更為肅穆，只有他知道，嬴政的這個夢是真的！
“燕王，不要讓大軍攻城了，徒增兩軍傷亡。如果你相信嬴政的話，就讓你燕國大軍回去，明天來接受咸陽城吧！
希望你今天給嬴政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嬴政相信，你肯定能夠做到。等你做到你所說的一切後，親自給嬴政說一下好麼？”
年少的君王，站在城頭，言辭懇切地道。
姬康注視著城頭上這個年少的君王，伸開自己的雙臂，朝著這個身影深深一躬。
“姬康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負秦王所託。”姬康朝著城頭，大聲地喊道。
嬴政也將雙手合攏，舉至頭頂，躬身而朝姬康回禮。
站起身來，姬康再一次看向了城頭的嬴政。
能感覺到這個年少君王，正用發自肺腑的笑容，看著自己。
轉身，上車，只對陪同在自己身旁的李牧吩咐了一聲：
“傳寡人詔，大軍回營。”
嬴政一直站在城頭，看著姬康的鑾車，匯入了燕軍的陣列當中，最後，消失在了自己的眼眸當中。
夜半，咸陽城王宮嬴政的寢宮內，大火燃起。
秦王嬴政，自焚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