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夢中的審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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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相信我嗎?

那維萊特沉默幾秒,想起芙寧娜這數百年間的表現和這段緊迫時期的“無所事事”,“我信任你”這四個字便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相信芙寧娜一直以來都在隱瞞些什麼,相信芙寧娜並不是真的對楓丹預言危機無動於衷,也相信在常人無法注意到的地方芙寧娜一定進行著諸多努力···但相信芙寧娜可以解決預言危機這件事,還是過於大膽了。

那維萊特搖搖頭:“芙寧娜女士,逃避沒有任何意義。我希望你能遵守我們間的約定,四塊石板都在這裡,你該說出你隱瞞的所有事情了。”

“···”

芙寧娜低下頭,眼眸一點點黯淡。

那維萊特不知為何忽的有種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愈發強烈起來,他張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好啊,你想知道什麼,問吧,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先生,我會回答你的問題。”芙寧娜語氣平靜,沒了往日的浮誇和喧譁。

“【所有楓丹人都會溶解在海水中,只剩下水神獨自坐在神位上哭泣,至此,楓丹人的罪孽才會得以洗刷】。”

那維萊特說出這句在楓丹流傳甚久的預言,“楓丹人的罪孽究竟是什麼?”

“石板中有這部分資訊,怎麼,你覺得我會給你另一份回答?還是你覺得我會撒謊,想要驗證一下?”芙寧娜面無表情的樣子讓那維萊特分外不適。

“···我無法讀取石板中的資訊。”

那維萊特沒有隱瞞,也沒有趁機從芙寧娜口中詐出真相的想法。

“石板上的刻畫總能看到的,你有什麼猜測?”

“造人,或者說,將純水精靈變成人。”

那維萊特說出自己的猜想:“前代水神厄歌莉婭以神力將純水精靈轉變為人類,這樣的行為觸怒了天空島,厄歌莉婭和其子民向天空島跪拜,卻依舊被天空降下【原罪】。”

“於是有了預言,楓丹會被洪水淹沒,所有楓丹人都會溶解在海里。現在想來,或許純水精靈轉化成人類這一過程是可逆的,而它的逆變就是:楓丹人會在原始胎海的作用下,重新化作水脈中流動的純水精靈。”

那維萊特眉頭皺著:“可是我不明白,厄歌莉婭【製造人類】一事為何會觸怒天空島?純水精靈轉化成人這一過程又為何會被原始胎海逆轉?”

“這兩個問題其實是同一個問題。”

芙寧娜屈起手指叩了叩第一塊石板:“在最初的楓丹,曾經的水神感受到了她的眷屬們,也就是純水精靈對來到陸地上生活的渴望。純水精靈羨慕著人類,人類的美麗與浪漫令它們著迷,化身人類成為了純水精靈們的願望。”

“不過儘管水與生命息息相關,可只作為塵世七神的水神並沒有創造生命的權柄。”

“厄歌莉婭在傾聽了她的子民——那些純水精靈——想要變成人類的願望後,想了許久終於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藉助原始胎海的力量。”

芙寧娜像是忘記臺詞一樣卡頓一下,她不動聲色地踱步到第二塊石板旁,半是回憶半是臨場發揮:“原始胎海就流淌在楓丹人的血管中,憑藉這一份力量得以維持人型。”

“可這樣的【限制】對原始胎海而言太過薄弱,一旦楓丹人接觸到達到一定濃度的胎海水,就無法阻止胎海水的脫離,也就變回了純水精靈——這就是楓丹人溶解的真相。”

“每一個楓丹人誕生,都會佔據一部分原始胎海之水,而這就是楓丹人的【原罪】:竊取原始胎海之力。”

芙寧娜轉過身,看向那維萊特:“原始胎海不是無窮無盡的,楓丹的繁榮註定會建立在日漸枯竭的原始胎海之上,所以才有了楓丹被水淹沒的預言。”

“將胎海水歸還麼···”

那維萊特若有所思,旋即搖搖頭:“這樣的做法太過殘酷了,整個楓丹都會因此滅亡。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當然有。”芙寧娜點點頭:“預言無法避免,一切註定發生。那麼只要在預言發生的時候,同時做到歸還胎海水和救下楓丹民眾的事情就好了。”

“···我無法想象怎樣才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那維萊特嘆了口氣,若是他有著完整的古龍大權,或許還能做到對楓丹人的【赦免】,但就算有著完整大權也無法做到將已經被楓丹人佔據的胎海水歸還——沒了這部分胎海水,楓丹人就會重新變回純水精靈。

“預言的爆發形式是什麼?”

那維萊特決定換個思路,雖說有些自私,但比起原始胎海,果然還是楓丹在他心中更為重要:“淹沒楓丹的洪水總不會突然出現,一般而言,這樣的災難總會有一些奇特的存在作為推動。”

“行不通的,那維萊特。”芙寧娜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輕聲道:“只要楓丹人繁衍生息,原始胎海就必將迎來枯竭的結局,也正因如此,預言必將降臨。”

那維萊特沉默著,明白芙寧娜這樣說的原因。

楓丹的原罪是天理認定的,預言中的災難自然也會有著天理的注視。除非能夠打上天空島,讓楓丹擺脫天理的統治,否則預言中的災難必將到來。

可這樣的壯舉絕不是他這樣一個只有著一半古龍大權的龍王能做到的,當初那些有著完整權柄的龍王們也未能打敗天理。

——應該說是慘敗,連權柄都被天理拆分給予了七神。

那維萊特輕吸口氣,又緩緩吐出:“我們總要做些什麼,不能就這樣等著災難降臨。”

“是啊,總要做些什麼,比如···”

芙寧娜笑起來,眼角彎彎,漂亮的眸子卻異常平靜,平靜到讓那維萊特呼吸一窒。

“一場審判。”她笑容一點點收起,道:“一場對【神明芙寧娜】的審判,罪名為面對足以毀滅楓丹的危機時,身為神明的她卻毫無作為,指控人為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怎麼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那維萊特面色沉下來,聲音不自覺地加重。

“哈哈,開個玩笑···你是最高審判官,怎麼能作為指控人出席呢?”芙寧娜聳聳肩:“那就隨便哪個楓丹人好了,或者美露莘也行。”

“···芙寧娜女士!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那維萊特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將目光挪向第三塊石板,轉移了話題:“我對第三、第四這兩塊石板的描繪的內容有些疑惑,它們的順序是否存在錯謬?”

“不,這就是正確的順序。”

芙寧娜搖搖頭,意有所指道:“楓丹是正義與審判的國度,同時,楓丹也是水的國度。所以這幅石刻中的水並不是單純的水。”

“你是說···審判?!”

那維萊特瞳孔一縮,豁然看向芙寧娜:“這幅預言說的是,你會被楓丹子民審判?”

“是啊,水神為她的子民審判,揹負著罪名迎來結局。”

芙寧娜眼簾垂下,看不清表情。

“你還知道什麼?”那維萊特盯著她:“告訴我,芙寧娜。現如今你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是啊,已經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

芙寧娜似乎自嘲地笑笑,旋即抬起頭直視著那維萊特的眼睛:“我會告訴你,但不是這裡,不是現在。召開一場審判吧,那維萊特,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我會在審判庭的被指控人的席位上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

“···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信任我嗎,那維萊特?”

“這和信任有什麼關係?”

“如果信任我,那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忘記,不要再追究下去,相信我,相信楓丹的神明可以拯救一切。”

芙寧娜停頓一下,接著道:“如果不信任···那就召開審判,讓預言發展到下一階段,那樣的話,石板就不會再拒絕你的讀取,同時你會知道全部的真相。”

“非要如此不可嗎?”

那維萊特無法理解芙寧娜的做法,“你可以現在就告訴我真相,不必···”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芙寧娜打斷他的話,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離開:“審判庭見,那維萊特。”

“等等!你究竟要···”

那維萊特看著芙寧娜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大門之後,嘴巴緊緊抿著,宛如一條凌厲的刀鋒,眸中半是怒火半是莫名的慌張。

芙寧娜的狀態很不對勁,這五百年來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神情!

像是解脫,又像是心若死灰。明明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卻讓人不自覺的感到悲傷。

究竟發生了什麼?你究竟要做什麼?

那維萊特站在原地,閉上雙眼,良久才發出一道疲憊的嘆息。

······

“你聽說這場審判的主角是誰了嗎?”

“當然當然!現在誰還不知道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先生以楓丹子民的名義指控芙寧娜大人!罪名還是【身為神明卻毫不作為,坐視楓丹災難降臨】!”

“我的天!沒想到他們兩個也有鬧翻的一天!”

“更沒想到的是楓丹的審判庭竟然要審判楓丹的神明!”

歐庇克萊歌劇院,

觀眾席上或是興奮或是惶恐或是茫然的楓丹民眾議論紛紛,但若是仔細傾聽,認真分辨的話,就會發現除了少數觀眾外,相當一大部分“楓丹民眾”都有著身為一位NPC的合格品質:

只有著少數十幾句臺詞,有著固定的行走路線,和三兩個NPC交流,不會對其他人的聊天內容產生反應···

——顯然某人悄悄摸摸地偷了懶。

本該注意到這些事情的那維萊特卻因為其他事情有些恍惚,直到走到審判官席位時才回過神,他看向紛亂喧囂的觀眾:“肅靜!”

喧鬧的歌劇院恢復安靜,那維萊特看向被指控席,芙寧娜靜靜地站在那裡,噙著笑,像是在期待一場即將收場的鬧劇。

而另一側的指控席上空無一人。

“咚!”

那維萊特雙手按著手杖,重重向地麵點下:“我宣佈···”

“好了,那維萊特。今天的審判可是與眾不同的,讓我們換一個更加完美的開場白吧。”

芙寧娜打斷了他,她驕傲地笑著,張開雙臂,語氣浮誇,甚至來了一小段優雅的即興舞蹈:“歡呼吧!喝彩吧!在這歌劇院中,人們連幻想都不敢幻想的奇妙展開!”

“在楓丹舞臺上濃墨重彩,又令人心潮澎湃的一筆!對神明芙寧娜的審判——即將開幕!”

場面不出所料的沸騰起來,觀眾們或興奮或亢奮,他們歡呼著,大喊著,如火焰般熾熱的激情下是讓人發寒的冷漠:他們不在意被審判的人是誰,他們只在意審判是否精彩。

“唉···”

那維萊特嘆息一聲,第一次覺得楓丹的審判有絲絲病態。

“我的對手是,哦,沒有對手。最高審判官先生以全體楓丹子民的名義向我發起指控,很棒的選擇!對我的指控則是——【身為神明卻毫不作為,坐視楓丹災難降臨】,很好的理由!”

芙寧娜笑容璀璨,神采飛揚:“那維萊特,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沒有。”

險些分不清是誰在審判誰的那維萊特搖搖頭:“那麼,由我來為這場審判提供第一份證據···”

“不必了,那維萊特。”

芙寧娜再次打斷他,“讓我來結束這場錯誤的審判吧,只需要一個事實,一個真相。”

“···”

那維萊特心中的不妙感簡直要溢位來,他彷彿察覺到什麼,眼睛驀然瞪大,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掌攥住,呼吸停滯。

他看著芙寧娜帶著笑,像是解脫又像是絕望般開口。

“身為神明卻毫不作為,坐視楓丹災難降臨···可是,我並不是神明啊!”

“我是芙寧娜,一個同樣會被原始胎海之水溶解的人類,這五百年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謊言,我欺騙了所有人!”

“魔神芙卡洛斯和人類芙寧娜沒有任何關係,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只是一個人類,你們又怎麼能用審判神明的方式審判她?”

芙寧娜看向那維萊特,笑容一點點收起:“這就是全部的真相——我不是神明。怎麼樣,對這個結果還滿意嗎?那維萊特。”

還滿意嗎?那維萊特。

那維萊特僵立原地,一股巨大的眩暈將其包裹,自誕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感到茫然失措。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那維萊特看著芙寧娜面無表情的模樣,視線猛然模糊,天地似乎翻轉過來,他彷彿陷入一場荒誕的夢境,拼盡全力也無法醒來。

“轟!!!”

巨大的爆鳴聲響起,人們驚慌失措的哭喊聲讓那維萊特回過神,他略顯茫然的抬頭,卻看見被颶風撕裂的屋頂和不知從哪裡湧出的海水。

天空被厚重的烏雲掩埋,閃爍的雷霆帶來須臾的白光,洶湧的洪水被短暫照亮,來不及爬到更高處的人被洪水卷下,剎那間便沒了蹤跡,像是被溶解了一樣。

原始胎海之水!

那維萊特瞳孔緊縮,來不及過多思考,體內力量瞬間奔湧,就要竭盡全力阻止這場突來的災難。

而這時諭示裁定樞機忽的全功率運轉、光芒大放,那維萊特被白光淹沒,視力再恢復時,便發現自己不知為何來到了另一處地方。

這裡像是破敗的、沉入水底的歐庇克萊歌劇院。

在舞臺中央,有著一位和芙寧娜長相一模一樣,卻能輕易分辨出她絕不是芙寧娜的存在。她頭頂上方還懸浮著一柄巨大的水藍色巨劍,劍刃閃爍著讓人心寒的光芒。

那維萊特心中微動,似乎想到什麼,震驚失聲:“你···”

芙卡洛斯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看來,我還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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