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321】天妃避客；小娟的陽謀！（1 / 1）
入山大典已成，但福州城外聚集百姓卻並未散去，閩江兩岸起無數神臺……
百姓行祀香火，造就一派煙雲繚繞，更讓江上浮空的閭山有了幾分仙家洞府的氣象。
又有豪紳號召，要在閩江兩岸修建天妃宮廟，得到萬民響應……
而各宗修士並未著急離去。
北派全真弟子知悉兩位人仙已在路上，轉告眾人：“吾派掌教師伯與守碧師叔，正與老天師一同趕來。”
大戰雖然落幕，但此間混亂又與血族妖孽有關，不得不引為重視，再做調查。
無數目光看向張採淵……
小天師此戰算是徹底揚名了；
假設沒有最後天師劍崩壞的情況發生，事情就會更加圓滿。
可如今……
天師府至寶崩壞，靈動不在，倘若能煉製修復還罷了；
若不能，張採淵可要揹負損毀宗門至寶的罵名，今後世人每當談及閩江之戰，就算不會出言不遜，也少不得調侃幾句。
張採淵神情不見悲喜，但任誰都知這只是他的故作鎮定。
錢知賓深吸一口氣，並未傳音，而是故意以輕聲開口道：“若無掌教力破血族妖法，南岸百姓恐遭妖女屠戮，哪怕天師劍折損，也比不得這一地百姓的性命珍貴。”
這是事實，因在舞陰劍靈未現身前，各宗修士皆被血族妖女秘法鎮壓，若不能破得此法，一地百姓失了真修庇護，必將生靈塗炭。
舞陰劍靈現身是張採淵出手之後的事情，所以在各宗修士全不知她藏於暗處的情況下，張採淵之功不可被抹除。
此番言論，既是安慰小天師，亦是在說給各宗修士聽，讓他們莫起非議。
張採淵頷首：“錢師兄也不必寬慰我了，天師劍被妖女掠奪，本是我道法不精所致，如今我只盼著曾祖到來，能否將天師劍修復！”
相比起這邊的氣氛低沉；
閭山一系真修，全是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當然，眾人也未忘了關切公主殿下的傷情。
隨葉宏儒、王昇平到來，此前看顧九公主與楊芙清的上清宗坤道這才起身，神情略顯憂慮：“我們試了諸多辦法，都不能將那妖術破除……”
“妖血入骨，不斷吞噬真元！”
葉、王二人相視一眼，對血族之法他們最是瞭然。
當初二人真元被吞，王昇平是憑一己之力，慢慢將那妖血消磨殆盡。
葉宏儒則是靠畫中靈人仙之力，才得解脫……
王昇平有辦法自愈，卻不能為他人拔除厄患。
他心下知曉葉宏儒與天妃的“貓膩”，如今最好的辦法儼然是請天妃出手。
不過，師兄弟二人眼神一經觸碰，王昇平就看到師弟目光中稍安勿躁。
九公主是自己人；
若按原本的劇本，她今日不會受傷，更不會有後續舞陰劍靈現身的橋段。
九公主此舉是為改善福建百姓對朝廷的感官，才有這番苦情戲，讓世人知曉——
就算鄭氏與朝廷暗流洶湧，但在開海這般涉及民生的大事上，還是摒棄前嫌，同仇敵愾的。
更別提，九公主還因此身負重傷，足可在福建一地傳播美名。
旁人自然不可能知曉九公主與天妃背後，還有一層隱秘關係。
可方才全真修士已說了；
南北三位人仙聚首，正在趕來……
此時若讓天妃現身救治，必定要與三位人仙照面。
別人不知天妃就是畫中靈，但以人仙的神識，必能認出這就是在揚州時，與覺光、老天師一同力抗血族妖女的畫中仙。
此事揭破，神國藏於幕後的黑手，就要顯露陰影了。
所以，此時決不能讓天妃出面……
天妃正在以香火之力凝聚金身，待她神位圓滿，自能脫了器靈的束縛，洗褪曾經氣機，化作一位真正的人仙神靈。
到時就算老天師見了，也無法將她與曾經的畫中靈對號入座。
此外，還有舞陰劍靈與天妃一番對談，分明是為她身份來歷的背書。
天妃入山前，曾與葉宏儒神識交流……
待老天師到來後，便由他告知天妃與彭祖的關係。
天妃本是湄洲林氏女，為巫，能知人禍福，有占卜之能；
因此，她曾夢遇東方星宿岑鵬，結下仙緣之事，就是合情合理。
從而引出與岑氏後人再續前緣，知她復甦之日將遭大難，才派出劍靈助她渡過難關。
這樣一來；
天妃的身份來歷，就徹底被洗白了，即便老天師不信，也無從查證。
同時，還引出劍仙出世，未來岑又玉再來福建洽談移民之策，天妃予以幫助就更顯得合乎情理。
至此神國在福建的佈局徹底圓滿。
若非畫中靈以神念囑咐良多，葉宏儒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縷清頭緒。
而此時；
葉宏儒當眾人面道：“老天師與全真二位人仙將至，到時求得三位人仙大能出手，必能拔除厄患。”
周遭修士紛紛頷首認同；
九公主之危情，尚無性命之憂。
世上誰人不知九公主的背景通天，老天師見之，必不可能袖手旁觀。
從龍虎山到福州六百里路，對三位人仙而言，不過片刻功夫。
閩江之上，仙山浮空。
三人得見閭山氣象，亦覺震撼，靈氣復甦，以往諸多傳說都逐漸演化而出；
閭山絕非特例，只是一個開始……
而此時，閭山秘境雖因靈潮、香火顯現幾分實態，但整座閭山氣機內斂，儼然是為封閉狀態。
三人並未著急降落，而是對閭山探查起來。
老天師傳出神識波動，儼然將整座閭山包裹，二位人仙一愣，忍不住道：“張師兄此舉是否不妥？就算天妃身份存疑，如今開得閭山，被閭山真修拜為祖師……”
“她還彙集一地香火，貫通江河之力，逐漸凝聚海河正神之位，今後也屬我華夏一方巨擘，庇護一地。”
老天師淡淡一笑：“她既要作閭山之祖，海河正神，那就是玄門正宗之香火神，又怕什麼探查？”
“孔雀神主為妖，都不怕面對貧道，她這天妃豈會怕我？”
二人聽後，哭笑不得……
老天師能如此剛硬，還是因其境界修為強大，尊為南北人仙第一人。
守真、守碧二人卻不太想冒犯天妃了。
天妃有開海之能，大明如今是有著落了，大清那邊還不知該如何是好的。
當年覺光從海外歸返，就奏稟朝廷，驅逐洋夷，禁止航路。
外洋商船不得靠港，可民間與大明的航路商貿卻未有禁絕；
再有膠東沿海漁民須得出海，謀求生計。
此來本是為斬除血族妖孽，但大戰已然結束，那不如設法為大清取得開海之法。
老天師見二人不動，就知他們的盤算，一笑而過。
待他探查一陣，面露沉吟，才聽二人詢問：“張師兄未有收穫？”
老天師搖頭：“閭山能傳世之今，必是古時大能所煉製仙山府邸，不得秘法，外人也無法擅入其中，神識之力，也被隔絕在外。”
“這位天妃娘娘是撿了現成的大便宜，憑這閭山仙宮，就可確立她在南方舉足輕重的道統地位！”
“又是一位孔雀神主啊！”
守真、守碧相視一眼，問道：“老天師是怕她會起亂象？”
老天師頷首：“福建之地，對朝廷而言有些敏感，鄭氏請天妃開海，聲望又將喧沸；”
“就看他鄭氏能否恪守君臣大義了……”
這話並非危言聳聽；
大清遠在北方，也知南安侯鄭氏之威，當年正是鄭芝龍率領南明艦隊，對清軍水師造成毀滅打擊，才令其封侯，立下如今鄭氏偌大家業。
“天妃貴為人仙，享一地香火氣運，她應該最不願見到福建起戰亂之禍，唯有百姓安居樂業，她的神位才能不斷攀登。”
老天師莞爾：“正是此理，我對她的出現才沒有多餘排斥，若非你二人到來，又說血族來犯，我原本是不打算過來的。”
總而言之，老天師是抱著靜觀其變的態度。
不過今日既然來了，也算對天妃的一種威懾……
他都能容得下孔雀神主，多一個天妃娘娘也不算什麼了。
只要大家各自安好，不起禍亂；
就如神國林、潘兩位真人所言，靈氣復甦，天地反古，本該是一幅萬法齊鳴之修行盛世。
三人探查閭山無果，那位天妃也未主動現身，明擺著有避客之意；
老天師便不再糾結，從天而降。
人仙降臨。
各宗修士立即躬身作揖。
彼此見禮後，葉宏儒以地主自居，擺明正身：“須讓三位前輩知悉，晚輩得天妃娘娘恩典，如今拜入閭山門下，為天妃法壇壇主。”
誠然，不用他說，三人就一眼洞徹了他身上氤氳香火之力，凡香火神祇宮廟，多設有廟祝之職；
閭山派融合道巫，所設法壇壇主之位，與廟祝類似，負責為香火之神梳引香火。
老天師一笑，竟也一語道破葉法善的生平，讚道：“不愧為葉天師後嗣，既算履其法跡，也為你自身一樁機緣。”
話語間，眾人來到九公主與楊芙清面前。
見得二人傷勢，老天師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守真、守碧率先探查，道：“確為那血族妖女的氣機波動，錯不了！”
“你們說，那妖女已被斬滅？”老天師不急於救治，而是轉頭望向眾人。
張採淵不敢怠慢，立即將事情經過詳細贅述……
“當時情急，我只得以天師劍破除妖法，再助天妃一同與那妖女鬥法……”
“誰知那妖女邪術了得，竟將我剛剛凝練的法劍禁制破除，掌握了天師劍，反而助漲了她的兇光……”
“幸得仙童劍靈下凡，化身法劍，一舉斬滅了那妖女。”
“……”
張採淵講述時，全真弟子也將原本傳音告知二位真人。
守真道人驚呼：“你們確定，那劍靈所施展的是大道天遁劍法？”
全真弟子道：“掌教師伯，錯不了，那仙童起勢時就唸出劍法之名，更主要的是……純陽真火乃呂祖真意，我們不會認錯！”
老天師皺眉，隨手朝虛空一拘，竟然掠來一抹真火餘韻，又分給二人探查。
二人見後面露震撼：“是純陽真火，便是守陽師弟當年，也不曾領悟……”
“再說那彭祖，又是怎麼回事？”
聽得此問，葉宏儒立即按照天妃交代轉述：“天妃娘娘說，她曾夢遇星宿，彭祖正為岑彭，而那舞陰劍靈，正與彭祖舞陰候之名相應。”
“因有這段關係，岑氏後人才派出劍靈相助。”
夢遇星宿？
三人相視，都不信服。
又在此時，錢知賓的傳音聲在老天師耳中響起：“弟子以為，這岑氏是否與岑夫人有關？可當日九江斬龍時，她與廬山幾位劍修弟子，皆然葬身龍腹……”
岑彭，岑氏後人，偏偏還修成劍仙，這很難不讓人對號入座。
更主要的是……
旁人不知那妖龍是什麼來歷，老天師卻心知肚明。
九公主能喊潘真人為師孃，全因她與林真人高徒結為道侶。
可九公主何曾表露過亡夫的傷感？
那位林真人高徒根本沒死……
既然如此，同樣葬身龍腹的岑夫人，是否也還活著，並在神國幫助下修成劍仙？
這條線索基本板上釘釘了。
而按照此點梳理下去……
老天師回望閭山，這位天妃莫不成也是神國的手筆？
甚至於，在眾人描述中，那血族人仙的實力過於孱弱。
就算妖女又是以身外化身之法顯現，但當初老天師為追擊她，也廢了很大的功夫。
天妃剛立成神位，還未圓滿，絕不可能是血族人仙的對手；
偏偏，二人打來有來有回……
這麼看，一場大戰更像是在演戲，所為得就是讓天妃揚名。
此外，他與神國兩位人仙在虛幻界內鏖戰，才不知外界情況。
這明顯是欲蓋彌彰嘛。
真相幾乎揭開……
但天妃躲藏閭山不出，讓他無從下手！
更無奈的是，他沒有證據去證明這一切，全憑猜測與推理。
一念至此。
老天師心下哭笑不得：“好一個潘真人，這是與貧道玩陽謀，就算我知是你們做的，我也無法揭破此事……”
神國此舉是為瓦解鄭氏在海上的勢力；
因此前潘真人就說起過，要與朝廷合作，共同發展海上貿易……
老天師是贊同此事的；
但此事最終結果，應是由大明主導……
不然，神國在福建立起一位人仙，與南安侯鄭氏所經營的福建又有什麼差別？
甚至如今的情況，要比鄭氏經營時更加糟糕，更加不可控。
然而，老天師就是沒有證據揭穿這一切，倘若師出無名，豈不是成了誣告……
是他老天師容不下天妃成道，就此立下一門道統。
“呼……”
老天師長出一口濁氣；
這一幕讓周遭眾人感到一陣莫名壓力，卻也不知老天師在嗔怒何事。
就在這時，他道：“煩請二位師弟先為公主殿下救治，我還有一事要去探查。”
眾人一愣。
可還不等守真、守碧發出疑問，老天師就已遁天而去，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