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322】大義之名!(1 / 1)
無人知曉老天師要去做什麼,可見他情急之色,有人生出明悟:“老天師這是要去追擊血族?”
“血族以身外化身之秘法降臨,那其真身肯定距離我大明國境不遠……”
人人臉上浮現憤懣,只期盼老天師能有所獲。
九公主與楊芙清被老天師託付給守真、守碧,二人身為人仙,對後進晚輩施救,旁人也挑不得理;
而他們一直有意交好那仙府人仙,此間事宜恰好可為敲門磚。
江岸旁的法壇道場,朱仲鋭始終隱沒存在感。
即便見得九公主重傷,他也沒湊近前往關切,知曉此前變故應該都是臨時加戲。
如今天妃入山禮成,九公主“傷重昏迷”,剩下的事情就須他來繼續推動。
此前在閩江上代表鄭氏出面,求天妃開海的鄭耀就在他身旁……
“鄭兄,該你登場了!!”
一位二十餘歲青年正走來,神情振奮。
鄭耀是鄭氏旁支,如今鄭氏以鄭芝龍之子,鄭成功一脈子嗣分得“八支”。
鄭成功本有十子,四子、十子早猝,以長房繼承侯爵。
鄭耀出自五房鄭智一脈,自幼拜入閭山修道,才趕上靈氣復甦的好時候,成為鄭氏招攬“修士客卿”的負責人。
倘若沒有“天妃”出世,他大概不會“反叛”,而是藉著一身修為,徐徐圖之。
先天壽一百五十載;
怎麼也能熬死其他幾房,最終成功上位;
而隨著靈氣復甦加劇,修士的地位將不斷抬高,他只須安心修行,並豐滿羽翼,就能功成。
可如今……
他師父章十四都當了天妃走狗,更不要說他了。
天妃曾親自接見鄭耀,所開出價碼是他無法拒絕的……
“何須圖費光陰,臥薪嚐膽,數十年後才得一句大器晚成之名?”
“我不僅給你鄭氏之位,還予你長生仙路!!”
一位人仙的承諾,讓他徹底拜服。
而他自己也仔細思考過得失……
鄭氏繁衍至今,看似聲威浩大,將福建經營成鐵桶一般;
實則各房鬥爭不斷,早已是外強中乾。
鄭氏八支,海外分得三支,都是狼子野心,暗中與洋人勾結一窩,昧下海量財富,所圖不軌。
這讓長房對他們失了掌控力,海外營收一年不如一年。
而鄭氏在福建所建立威望,卻都是以真金白銀砸出來的,每年負擔極重;
即便不是大廈將傾,也逐漸有坐吃山空的趨勢。
如今,宗門林立,朝廷看似勢弱,但燕王入道,當日在京師召集燕王一系大軍立誓,誓死拱衛皇族,永不繼位,這算是給動盪格局,立下了一根定海神針。
哪怕燕王至今行蹤不顯,但九公主後續的揚名,讓鄭耀看出了未來的趨勢走向……
朝廷建立玄庭,設立“建宗令”,就重新獲得了對宗門勢力的掌控力。
畢竟,朝廷擁有大義之名;
而鄭氏再怎麼富可敵國,一旦掀起亂象,亂臣賊子的惡名是無法洗白的。
再說了,不等鄭氏解決內患而對外擴張時,朝廷、九公主、燕王肯定就提前動手,將他們扼殺於襁褓。
那麼天妃的出現,就給鄭氏提供了另一條路……
拜天妃為尊,經九公主引導,重回正軌。
只須打消了作亂之念,恪守君臣之禮……
鄭氏依舊是大明的南安侯;
是南洋海上的霸主!
而下一任南安侯之位,就屬於他鄭耀的。
此時,鄭耀剋制著激動,也沒忘設下禁制,顫聲道:“四殿下,我該怎麼做?”
朱仲鋭常聽這個稱呼,但如今從鄭耀口中道出,卻是別有一番滋味的;
苦朝廷上百年的鄭氏之患,竟然就這麼輕易解決了?
他心中自豪、得意,覺得自己辦成一樁大事;
“今早天妃法駕從泉州出發後,老侯爺與長房、二房、三房都已登上了鎮安艦。”
鄭耀早早來了福州準備入山大典諸事,不知泉州方面安排,聽得這話陡然一驚:“鎮安艦?他,他們要去哪裡?”
朱仲鋭一笑:“老侯爺年事已高,聽聞寶島風物秀麗,想到大佳蠟安享晚年;”
“長、二、三房子孫孝心可嘉,寶島荒蕪,又怎能讓老侯爺一人前往呢?自要追隨服侍老侯爺膝下。”
“你現在返回泉州天妃宮,自能看到老侯爺的親筆書信與一份請辭奏疏,你帶奏疏上京覲見,一切自能圓滿。”
聽到這一席話,鄭耀身形狂顫,但他好歹也是先天修士,迅速調整紊亂氣機,卻又生出憂慮——
“寶島一直由六房經營,也得陳賴章墾號幾族拱衛支援,若讓他們知曉我們流放了老侯爺與幾房,他們極可能要歸返泉州,‘撥亂反正’。”
陳賴章墾號是泉州陳氏、賴氏幾家合股建立的商號,主營荒土開發經營,在整個寶島享有巨大聲望。
對於這個問題,朱仲鋭昨晚也問過九公主。
九公主的答案讓他吃驚——
“陳賴章墾號早在大海封禁之前,就是我們自己人了,這件事你不必擔心。”
朱仲鋭不知內情,後來追問也不得詳盡。
他好奇的抓耳撓腮;
此時對上鄭耀,也不讓他好受,以原話告知。
鄭耀目瞪口呆,只能去想這一定是天妃手筆,早在與閭山一系修士合謀前,就立下了諸多準備。
而誠然。
當初薩摩藩島津氏在琉球覆滅,為避免報復,琉球華商林氏就出走寶島大佳蠟避難;
本以為他們要在寶島重起爐灶,那時林玉玉已成先天,自然召集當地豪紳,契定盟約,收之麾下。
等小娟徹底將薩摩藩抹殺,便去往大佳蠟將林玉玉接回,才在九州鹿兒島將薩摩藩取而代之,建立稻荷神府。
而隨著稻荷神府的建立,林玉玉知曉神國未來佈局,自然不會捨棄與大佳蠟的互通。
又有琉球的祝女大君從中聯合,自九州、琉球、大佳蠟一線,如今全遵稻荷神府之令。
雖說大海封禁,通訊阻絕;
但鎮安艦此行啟航,有閭山派先天看押,到了大佳蠟自會與陳賴章墾號幾族重新建立聯結,互通有無。
南洋霸主鄭氏的老侯爺與主支幾房都被流放,他們一群墾荒島民,還能不知道應該為誰效力?
至於鄭氏六房,從入島以來,就在荷蘭人當年所建赤坎城定居,此地位於島南,距離北部大佳蠟有六百里路。
如今能夠通行大海的船隻,僅有鎮安艦一艘,等鄭氏流放後知後覺福建動盪時……
鄭耀恐怕已得朝廷冊封,襲位南安侯了。
如今鄭耀振奮的說不出話來……
朱仲鋭又顯露高深莫測,指點起來:“天妃娘娘與閭山是你最大的靠山。”
“你要上位,侯府內部肯定異聲不斷,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鄭耀立即正色:“我懂,我會帶領五房與其他旁支供奉天妃,再請師父與師兄弟們為我站臺……”
朱仲鋭頷首:“最好是在泉州天妃宮起一座法壇,你為壇主;”
“這樣一來,你就是閭山嫡系,是天妃娘娘認可的鄭氏襲爵人……”
“不說福建百姓都要認可,原本依附幾房的福建權貴們,也只有向你臣服!”
“待鄭氏艦隊重入大海,大權在握,火炮在手,寶島與南洋幾房餘孽,還不是任你處置?”
二人密謀一陣,鄭耀再不停留,先與他師父章十四說了幾句,便帶著鄭氏幾名客卿與閭山幾位先天、臨水宮一位宮主回返泉州。
臨水宮是閭山派祖庭之一,一位宮主的身份地位,足可為鄭耀開啟局面;
待泉州事罷,葉宏儒、章十四自會再為他送去天妃法旨,真正讓他登堂入室,成為鄭氏家主!
……
浙江,天台山。
山麓古剎籠罩陰風之中,原本壯麗威嚴的殿塔,如今變作一幅陰森可怖的景象,如同一座幽冥鬼剎;
一縷神光自天而降,也未能蕩除此地陰風。
神光中走出一鶴髮少年,微微一嘆,便沿著敞開的寺門一路下行。
老天師一路遊逛,又以神識籠罩山間,回憶起當初與血族鬥法的景象。
妖女以國清寺僧眾性命要挾,讓他無可奈何。
最後……
“還是潘真人出手,輕而易舉將妖女鎮壓,潰為一灘烏血,造就這一地異變。”
如今回想起來潘真人的實力,老天師還心有餘悸。
他在虛幻界內與妖龍、玄鳥鏖戰二十餘場,彼此都無法奈何對方。
不過,他也明白,虛幻界試煉場的幻境,並不能演化絕對的真實,真到了生死之戰,他不定能取勝,更別提是面對那位潘真人了。
“此地異變真相,只有我與潘真人知悉……”
“她若裝作血族妖女,自可來取妖血,幻化血族氣機!”
這正是老天師著急趕來的緣由。
沒有直接證據可以揭破此事,如果能在天台山有所發現,他就能佔據主動——
天妃可以坐鎮閭山;
不論神國此舉是否對大明有益,但鄭氏是大明的鄭氏,不應以神國為尊。
他尋覓一地,意圖捕捉潘真人曾到訪的氣機,卻一無所獲。
又到一處山窪坑洞時,他神情愕然;
坑洞中,一潭烏血彷彿還留存生機,時而沸騰翻滾,時而濺起血汙,正為汙染一地靈山道場的源頭。
“妖血未被動過,一直留存此地?”
老天師蒙了。
“難道是我想多了?”
在他看來,探查此地是他靈光乍現,從閩江大戰落幕,到他趕來,間隔不超過半個時辰。
而他又在落地一刻後,迅速飛往此地。
潘真人若真從此地取走烏血,他極可能打個措手不及。
還是說……
潘真人真的機關算盡,想到用完烏血後,還要物歸原處,避免自己的探查?
他還是自我懷疑……
又將線索從頭梳理,目光最終落在了天妃身上。
“一尊人仙成道,可沒那麼簡單。”
“潘真人助孔雀神主成道,全賴傣族聖物,機緣巧合……”
“要說天妃也是神國點化,可能性會有幾成?”
老天師沉吟許久,覺得機率是有,但絕不超過兩成。
這樣一來,他對神國為幕後黑手的懷疑,也從原先的九成,有所下降。
再者,九公主的傷勢不輕,血族妖血有毀人道基之能,為了一出苦肉計,何必作到這一步呢?
此情此景,老天師生出一葉障目之感;
明明極易揭開真相,卻始終不其法,身處混沌當中。
許久後。
他幽幽一嘆,終是飛身離去。
也在那靈光消逝天際時,數十里外的虛空之上,小娟與岑又玉顯化而出。
岑又玉驚詫不已:“姐姐怎會想到老天師會來探查的?”
此時的小娟,無比得意;
她在天妃一事上疏忽犯蠢,忘了自己此前的佈局,但事後彌補時,可謂作到了面面俱到。
“此地之秘,只有我與他知,大海封禁,血族莫名來犯,他肯定會聯想到此處!”
岑又玉道:“可就算這一點圓上了,其他幾處都還顯露端倪,他依舊會有所懷疑。”
“無所謂了。”小娟聳肩,“他沒有實證,就只能認了這個啞巴虧……”
“他也知曉,神國對大明並無染指之意,但我們畢竟不屬於大明,如若直接傾吞鄭氏,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
“反之,我們兜了這麼一大圈,又是立下海神天妃,又是扶持鄭氏五房,從大義之名上,鄭氏還屬於大明,與神國沒有任何瓜葛。”
“接下來再有鄭氏對朝廷的恭敬,逐漸交付海權,反而讓大明兵不血刃的重獲對福建的掌控權。”
“這難道不是皆大歡喜?”
小娟能想到這裡,實則是從朝廷對雲南的處置態度上延伸而得。
她最早的本意是期待朝廷對尤七姐冊封,如歷代對天師府、全真教的冊封一般,給一個官身。
可誰知,朝廷遲遲不動,九公主才起“建宗令”之策,而被朝廷應允。
建宗可以,冊封正位不行;
否則來日你造反作亂,豈不是成了朝廷有眼無珠,養虎為患?
一如此間事態;
神國要直接拿下鄭氏,那福建地盤與南洋海事到底屬於大明還是神國?
反之,如今天妃為大明香火正神,扶持鄭氏新主倒向朝廷,再有九公主與今後太平洋總督區的聯合,便促成皆大歡喜的局面。
哪怕老天師洞徹了全部,心裡始終有一個疙瘩,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好的結果。
“走吧,該處理下一件事了!”
“原本是想等誠合的太平洋艦隊抵達,再啟九州開海一事,現在卻等不了了!”
“大明開海在即,鄭氏幾房被流放大佳蠟,得讓我那小徒弟鞏固對九州、琉球與寶島沿線的權力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