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332】劍與劍（1 / 1）
青竹劍一出，劍意激盪；
而此前青竹真人身上氣機平平，全無凜冽劍鋒之意。
霎時間，周玉書臉色驟變。
如此氣象卻是她在師父身上都不曾見到過的……
可提及大名鼎鼎的岑夫人，她忿忿不平：“你胡說！你若比岑夫人還厲害，怎會窩在這窮鄉僻壤……”
青竹道人冷笑：“呵呵，世道艱難，岑夫人怎麼死的，你也知道吧？”
“妖龍出世之時，龍虎山那位早已成道人仙，可他做了什麼？什麼都沒做！”
“後來我聽說，天師道真武殿掌印去往廬山逼宮，攜大義之名，讓岑夫人牽頭此事，至此才釀成了岑夫人的慘禍……”
“若不然，我倒是想與她較量個高下。”
聽聞此言，周玉書的眼神也暗淡下來。
妖龍走蛟，禍亂南北；
而那時老天師的確早已成道，世人對於此事並不是不知，而是無人敢於揭破。
不過，老天師隱退在前，天師之職都禪讓給了後輩子孫，自然也有不出手的道理。
可要將岑夫人之死，歸結於老天師……
“你指責老天師不出手，那你為何不出手呢？你不是自詡比岑夫人還要厲害嗎？”
“我有大事要做，不必犯險。”
“什麼大事？”
青竹真人垂手放下了劍，“吾有成道之資，十年內必成劍仙；”
“你說的沒錯，我十幾年斂財無數，如今也不怕告訴你，待我成道之時，自會率領大軍一路殺上滿清皇宮去。”
“大明腐朽，旁人不願做的事情，我去做！”
噝！！
周玉書瞪大了眼：“你在豢養私軍？”
“可全真兩位真人成道，就憑你一人，能殺到韃子皇宮去？”
青竹真人一陣好笑：“你亦是劍修，還不知劍修的份量？我那十二個門徒雖不得我的真傳，但一身後天修為，也是旁門左道中的上品功法，你能劍挑十二人，不就是憑藉一手好劍？”
“當年九江府斬龍，各宗佈下天羅地網，也奈何不了那蛟龍分毫，亦是岑夫人一劍將其重傷……”
“可蛟龍已成氣候，先天化蛟，掌握神通，這類妖魔已是半步人仙的大能，岑夫人也只得飲恨當場。”
“我若成道人仙，世上無人能阻我行事。”
周玉書眉頭緊皺，對這青竹真人的觀感明顯有了變化：“你以青竹幫斂財，就是為了籌集軍費？”
“可青竹幫的行事，並不是仁義之輩。”
青竹真人道：“仁義是賺不來錢的，青竹幫是有欺壓百姓之舉，但你以為每年幾十萬兩錢銀，就靠一群碼頭苦工便能壓榨的出來？”
“大頭還是那些豪商的身上！”
“我若不狠一些，便不能立足。”
“……”周玉書沉默了，她覺得大家好像並不需要生死相向，若對方所言非虛，那確實是一個有志之士。
可對方說得有幾分真，幾分假？
周玉書無法辨認；
她道：“或許，我們不用刀劍相向？”
“哦？”青竹道人又笑了起來，“你改主意了？願意為我所用？”
“不不不。”周玉書搖頭；
“我肯定不能作你的走狗，但……或許你可以與我師父見一面。”
師父讓自己創立走江幫，儼然不是為斂財之便，師父說了，是為今後大事佈局。
至於是什麼大事，她不曉得。
而對於漢人來說，剔除滿清這塊毒瘤，絕對是一等一的大事吧？
“行了，我知你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但既是先天真修……”
“我不能見！”
“為何？”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對先天而言，如今世上沒有秘密，我今日於你所言的話，若第二人得知，哪怕遠隔千里，轉瞬間也能擴散至大江南北。”
“如今南北修行界已達成共識，互不侵犯，亦是說不能以武犯禁，擾亂凡俗格局。”
“我欲在蜀地起勢，不說滿清怎麼想，大明第一個就不會放任不管。”
“所以，你只有兩個選擇，投靠我，待你師父現身，我會殺了他！”
“或者，你死！”
嗡——
周玉書手中，長劍忽現，震盪劍吟。
她並無半點猶豫，真氣暴動，人影虛幻踏來：“不試試，誰知你死我活！！”
錚！！
二人劍鋒相撞，驚擾黑夜。
山寨中忽起喧囂，無數幫眾蜂擁而來。
雖說周玉書劍劍凜冽刁鑽，但卻被青竹真人輕鬆化解。
後者臉上是淡定從容：“你還未入劍道的門檻，只修劍術，而不能掌握劍意！”
“這是你師父教你的？憑此一點，他安敢自詡劍仙？”
“少廢話，我師父傳我劍法半個月，我就能殺你十二門徒，還能與你過招，但凡她老人家傳我真法，我轉瞬可以殺你！”
“半個月？”青竹真人驚了一下，又陡然明悟，“到了這時你還想誆我，半月能修至後天巔峰？”
“你愛信不信！”
“呵呵，我倒要拆解來看看，你都學到了什麼。”
與此同時。
寨廳大門已被撞開。
數十人聚集，還有更多的人紛至沓來，見得二人廝殺一團，肉眼難見招式，驟然驚呼——
“幫主！！”
“這，這就是那青竹真人？”
“滾！”周玉書怒喝，“都滾出……”
然而，還不待她話音落穩。
嗖——
青竹劍盪出先天劍氣，瞬間從數十人身上攔腰掃過。
噗噗噗。
陣陣可怕的入肉聲，令人毛骨悚然。
眨眼間，一個個人影斷裂兩節，上半身滑落，摔在地上，流淌一地肝腸，如作人間地獄。
“啊——”
“幫主，替，替我們報仇！”
未死之人發出哀嚎，卻也只在一息後，湮滅了生機。
前赴後繼趕到的人見此恐怖一幕，全部定在了原地，再不敢靠近一步；
周玉書才顫聲大喊：“滾，都給我滾的遠遠的！！”
“來不及了，今夜誰也不能踏出山寨半步。”
青竹真人身影遊弋；
周玉書暗道不好，但也無法阻攔。
只見對方瞬間跨出寨廳，形似鬼魅，無法捕捉。
又一劍斬出，數十道身影便像是紙片人般，被劍鋒一分兩半。
片刻後，整座山寨已無生機，血流成河。
周玉書渾身顫抖，眼含熱淚：“青竹老賊，你該死！！”
她此前自認與先天還有一戰之力，可這青竹真人明顯不是等閒的先天。
“你就不怕玄庭調查此事，將你繩之以法？”
青竹真人笑道：“你忘了？我就是玄庭執事，來此本就是為懲奸除惡的，殺了一群江賊，本是我的職責所在。”
他輕甩長劍，便讓其上血汙盡散。
“輪到你了……”
恐怖氣機已將周玉書鎖定。
而到了此時，她再無半點遲疑，轉身遠遁。
可就只是暴走數十米遠，耳邊就傳來清晰的話音：“你逃不掉的！”
眼前，寨牆已在咫尺。
周玉書驚慌遲疑，腳步踉蹌，似是慌不擇路，打算一舉撞碎原木拼接構成的防禦工事。
“唉，可惜！可惜了一個劍種！”
唰。
劍氣橫掃，追擊而至。
同時，周玉書的身體也將寨牆撞碎，木屑紛飛。
“嗯？”青竹真人眼神一變，心頭猛地生出些許不安。
下一瞬，本該讓周玉書被絞碎的劍氣，轟然破碎。
錚——
一聲悅耳的劍吟，陡然響徹黑夜。
青竹真人愣住了：“這劍聲……不對！！”
他正呢喃時，心中再次悸動，四肢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緊繃發力，雙腿欲要騰挪閃避，而執劍的右手，也將劍鋒倒轉……
向身後猛地反刺！！
“在我身後？”他終於驚醒。
然而……
噗哧，冰冷的劍鋒刺入他的後心窩處。
“這怎麼可能？！”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唯有眼角餘光，能見到本該在他身前逃竄的身影，不知為何，陡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並刺出致命一擊！！
周玉書冷笑起來，聲音中哪裡還有半點膽怯懼怕：“我管你是什麼有志之士，你要殺我，那我便殺你！”
真氣震盪，欲要形成絞殺之勢。
“原來……你在藏拙！”
“我便說，憑你方才的劍，怎麼能將我那十二個門徒輕易斬殺。”
“好歹毒的女娃，你捨棄上百條幫眾性命，也是為了麻痺我！”
“險些，我就要著了你的道……”
話落時分。
轟——
先天氣機，沖天而起，擾亂一地靈潮。
狂亂的勁風不可抵擋，瞬間將周玉書掀飛了出去，也就無法將那神劍刺入青竹真人的身體。
“先天，先天巔峰……”
恐怖的威壓降臨，讓周玉書渾身真氣僵凝，無法運轉。
青竹真人拍出一道符籙，封在傷口的同時，身影又在原地消散。
嗖。
周玉書的耳邊，再一次出現他的低語：“你以為我在說大話騙你，可那岑夫人就算真的死而復生，也不可能是我的敵手……”
“便讓你在臨死之前，見見我的劍！”
周玉書已是無法動彈。
他只能看到周遭景緻迅速倒退，身形不斷倒飛下墜。
而前一秒還在自己身旁的青竹真人，身影又一次渙散。
嗚——
一道風聲呼嘯。
無數翠綠的靈光，幾乎籠罩了整座山寨。
周玉書看著眼前一幕，不自覺發出呢喃：“……竹葉？”
成百上千道靈光，如同竹林間落葉飄零；
當一片竹葉，落在周玉書的手臂上，她的衣袖瞬間被割裂，直接觸碰在她的肌膚。
哧——
竹葉正化作劍鋒，割裂她的皮膚血肉，觸碰骨骼。
“啊！！”慘烈的劇痛襲來，讓她再也無法忍住嘶吼嚎叫。
咔嚓。
幾片碎骨，自切面光滑的傷口中迸濺而出，這才帶出了尚來不及湧流的血液，洶湧噴灑。
砰，一聲沉悶巨響。
周玉書砸在地上，也才看到青竹真人不知何時，早已在她將要墜落之地等待。
他似酒醉迷離的詩人，仰頭陶醉著眼前竹葉飄零的一幕，只是他並未作那浮華的詩句，而是輕聲的告知——
“這，是我的劍！”
夜空上，忽然捲動微風，正欲將漫天落葉捲來。
周玉書已是茫然呆滯……
但她心中卻萬分清楚，一旦落葉襲來，她將被徹底絞碎為一團血沫，屍骨無存。
“嗚嗚嗚。”
哽咽的哭腔泛起，弱小無助。
聽到聲音的青竹真人並無收手之意，只低頭看著她……
又看向她手中的劍：“這不是你的劍，跟你最初與我交手時的不一樣！”
他皺著眉，覺得奇怪：“你能傷我，全憑這劍……它明明就在我眼前，可我卻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任何氣機也不曾顯露……”
“所以，這是你的殺手鐧？你特意將它藏在寨牆，引導我過去，再出殺招！”
“這劍應該不屬於你……是你師父的？”
本是亡魂大冒，六神無主之際，一聽“師父”，周玉書猛地驚醒——
“師父，師父……”
“師父若在，救救玉書吧……”
飄零的竹葉雨，已要落下。
青竹真人看著她悽慘的一幕，並無憐憫，只再一次皺起眉來：“這山寨內已無生人，我來時路上，也未有人藏匿……”
“你背後之人，難道是在借你之手，對我進行試探？”
青竹真人不免擔憂起來……
他為先天巔峰之事，就算玄庭中人也無人知曉，所為的就是低調成活。
而青竹幫雖為他的爪牙，但在蜀地這般勢力割據的混亂之地，也無人會在意。
唯一怕的是，有人故意安排這女娃滅掉青竹幫，詐自己現身，最後借題發揮……
他掃視周遭上百具屍體，臉色陡然變得難看：“你師父是何人？”
“蜀地將門楊氏？”
“還是自貢鹽幫？”
他在暗中養兵之事，瞞得過旁人，瞞不過蜀地的地頭蛇。
楊氏是抗清名將，自崇禎時就鎮守蜀地，抵禦清軍。
鹽幫巨賈更是蜀地豪門，權勢浩大。
他一揮手，欲讓千百道竹葉飄落，作最後的威脅。
然而，只是這一息間的失神，原本被他禁錮的女娃竟然消失在了原地。
青竹道人陡然大駭，本以化作竹葉飄來的法劍，瞬間在他手中凝聚出劍身，神識也在這時籠罩在整座山寨之中。
可是……
任憑他先天巔峰的神識探索，整個山寨中再無一絲氣機留存。
那女娃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不，不對！！”
他的身形不住的顫抖，明明周遭空無一物，卻讓他不自覺生出心悸與恐慌。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就彷彿是剛才的……
“那柄劍！”
“我感受不到那柄劍……”
正在此時，虛空中響徹一道童聲——
“嘖嘖嘖，倒也不蠢！”
“就是有些狂妄自大了……”
“憑你這些竹葉落雨的伎倆，還能傷得了我青青姨一片龍鱗？”
“至於我娘……”
“我娘成道人仙，才有我氤氳劍靈，便給你看看我孃的劍吧！”
“此劍，名為問仙！”
話落。
並無神光閃爍，更無劍影顯化；
可在青竹道人的身旁，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溝壑，憑空而生。
無風，無勢……
是在這深淵顯現的瞬息後；
整座山寨的山峰，才開始了劇烈的動搖。
轟隆隆！！
山峰垮塌、崩碎，猶如地龍翻身，蔓延方圓上百里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