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宮牆巷陌(1 / 1)
1181年的春天,雲霧環繞的江西廬山一片春意盎然。橙色的陽光透過山間波浪一樣的雲海,像泛著銀光的薄紗隨微風輕柔的飄蕩在充滿生機的叢巒疊嶂的山嶺上。五老峰下,山花爛漫,百草飄香,綠樹蔥翠,幾隻白鶴展動翅膀在變幻多姿的雲海中飛翔,展開羽翼盤旋在峰巒之上,時而長鳴一聲,俯身衝下,藉著微風輕緩的降落在山坳之中一處青牆碧瓦的書院的屋脊上。書院迴廊環繞,交錯重疊,翹角飛舉,綠蔭掩隱的的殿門上青灰墨跡蒼勁有力的書寫“白鹿洞書院”五個大字。
“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朗朗書聲在靜謐的山坳裡迴響,餘音繞著屋簷隨著春風吹散到山坡上的野花上,野花的花粉又隨著蜂蝶起舞飄到一處潺潺奔流的小溪旁。小溪上游是一處如煙霧奔流的瀑布,那瀑布從香爐峰上一飛而下,像銀白的髮絲纏繞伸展落入峰下的碧龍潭裡,響聲如雷濺起層層波浪。沿碧龍潭而下是舒緩的山澗水,流過淺灘,灘上回流盤旋之中有著幾塊鋪路岩石。
一個文人帶著幾個門生提著鞋子,踮著足小心的踩著岩石渡過山澗。那文人50左右年紀,佛耳垂肩,龍鼻風目,眼角細生著幾道鄒紋,前凸的額頭下抹著淡淡兩彎壽眉,腮下.下巴上.微微下撇的雙唇上,留著一把花白的鬍鬚,頭戴東坡高帽,著一領青色圓領文人長袍。幾個門生均頭戴方頂頭巾,著白色儒生裝束。一行人渡過澗水,沿山下小徑往山上書院而來。
早春的鮮花怒放在溪畔山石邊,那文人信手採取一束,輕輕揩拭掉花根的泥土,拂去露水,舉至目前。
那花也在微風中搖曳,“夫子,這一花一草之中也有什麼學問麼?”一個門生見了小心的問道。
“當然有,宇宙生萬物,萬物皆有理數,眾人生百欲,這慾望往往與自然違逆,”文人輕緩的說道,隨即用充滿智慧的雙眼凝視著大家:“所以要遏人慾而存天理。”
文人俯下身找了一處靠近溪水的淺坡,把花根又種到了疏鬆的泥土裡,他站起身面向眾人道:“萬事至微,需遵循天理,現在我順應天理把花種下,來年它會重生往復,這就是滅了人慾,而始自天理,世間萬物才可生存下去。”
“那…….,撫州(江西撫州)的山陰名士陸游,撥義倉糧至災區賑濟是順應天理吧?”一個面色幼稚的學童問道。
“陸游學士是撫州的江南西路茶鹽常平提舉,身為官吏,體察民情,救民於水火,正是順應天理,正像我是南康(江西星子縣)知軍一樣,身為父母官把這白鹿洞書院辦好,也是順應天理,要知民心即天理,順乎民心即是順乎天理。”
“可是趙汝愚彈劾陸學士,罷了他的官,這是順乎天理麼?”
文人眉頭稍微一鄒,緩聲道:“趙汝愚以己人之慾,逆百姓民心天理,終歸不得好死……”
眾門生在微風中頻頻點頭,自是受益非淺。
文人拍拍手俯身在溪水中蕩洗了幾下,隨後又轉過身對眾人和藹的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你們需要領悟的還有很多……”,然後挺直脊背率先向山上行去。
文人領著眾門徒沿山僻小道緩緩行過山嶺,透過綠樹如蔭掩映的石板小徑來到白鹿洞書院,進了正門又繞曲徑迴廊行到學堂正堂。眾門徒坐定後,文人站在堂前輕撫腮下的鬍鬚,溪水般透徹的眼裡閃爍著希望而又明智的光芒,流暢的朗聲吟道:“
博學之,審問之,謹思之,明辨之,篤行之……,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政權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這文人就是南宋大儒朱熹,當時重修白鹿洞書院,門生如雲,得宰相史浩推薦在江西為官,早在兩年前與他同時到江西為官的還有陸游。
但是朱熹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年後他居然會接了陸游的官職,到江西撫州任江南西路茶鹽常平提舉,府邸就住在陸游住過原宅上;更沒想到:他會像陸游一樣設社倉救助災民。
就在為官的同時,朱熹也不忘教學傳道,一時門徒廣聚,天下盡讀“儒學”,就這樣朱熹的身影時常出現在白鹿洞書院,南宋也在朱熹的教義和陸游的詩詞裡慢慢陶醉下去……。
多年以後,儘管王淮等人抨擊他是偽學,但是仍然得到他不喜歡的宰相趙汝愚對儒學的肯定,後來還是做了皇帝的老師,又因干預朝政而罷官。而陸游卻隱匿於山陰,樂享天年。
就在宋國在詩書教義中陶醉時,金國也在慢慢發生改變。直到1189年金世宗病死,金章宗完顏璟即位,南宋皇帝孝宗也退位太上皇。南宋光宗上位五年,因為有精神病就讓位於其子宋寧宗趙擴。
兩國在慢慢發生變化也在衰退,完顏璟加緊了對北方塔塔爾蒙古各部施行定時清減丁口,壓制其對金國的滋擾,但是黃河氾濫,外邦入侵,後期又娶了李石的女兒李師兒為妃,實則做了皇后,整日陶醉於書畫詩詞,便給蒙古各部入侵提供了極大便利。
就這樣白鹿洞書院院角的臘梅開了又謝,山間的野花一歲一枯榮,就像兩國宮牆裡的蓮花歷經春夏秋冬歲月更替由黃而綠,由綠而枯,兩國漸漸老去…….。
1184年的春天,德倫寶立德格山下的豁兒豁納黑川一望無際的原野上,百草豐盛,牛羊肥壯,渥難河在靜謐的流淌。河岸上是肥美的水草,成群的斑頭雁每年春天遷徙而來,在河岸草叢裡啄食著青草根,化了冰雪的河水在春光照射下,泛著瑪瑙般的色澤,翻卷奔流,滋潤了廣闊的草原。
沿渥難河流域星羅棋佈的散居著蒙古乞顏部的部落,白色的帳篷外放養著大量的牛羊。草原的一處,一群人站在開闊的原野上“呵呵”的盡情歡呼,驚動著一群鳥飛翔了起來,那群鳥越飛越高,俯視著草原上正在賓士的一群駿馬。那駿馬背上是一群蒙古騎手,為首是一匹火紅色的高頭大馬,那馬四個蹄子翻著盞兒,風馳電掣,馬背上的人身手矯捷,結實寬闊的肩膀隨馬背上下起伏,奔跑跳躍,春風吹起長袍衣袖,烈烈生風。
那人20出頭年紀,紅色的臉膛,淡淡的眉毛,細短的雙眼機警而明亮,不高的鼻子和五官,留著明顯的鬍鬚,戴著一頂羊皮翻轉的帽子,上面一縷白色的纓子,穿著白色的長袍。在藍天白雲下,綠草紅馬上,盡情馳騁,一馬當先。
“噠噠噠……”群馬疾馳而過,濺起青草泥皮,兩邊的人群急忙閃開,繼而忘乎所以的高喊:“鐵木真,鐵木真……。”
那人加快了馬的奔跑節奏,連著抽了幾遍,那馬縱身一躍,第一個衝過了白色石頭,那人躍身跳下,高舉雙臂,大聲呼喊,這第一無疑是鐵木真的了。
一個人在人群裡高喊:“鐵木真打敗了蔑兒乞人,就做我們乞顏部可汗吧!”人群隨即讚許的高喊:“鐵木真汗,鐵木真汗……”
鐵木真側手拉過馬韁繩,又跳上馬背,巍然挺立,滿臉倨傲的環視著,一群騎手策馬圍住轉著圈的山呼“可汗…….。”
鐵木真在馬背上上放眼望去,一馬晴川,天寬地闊,盡情享受那無限榮光。
這時頭頂上的飛鳥驚叫著盤旋飛散,鐵木真抬眼望去,只見兩隻大雕扇動翅膀,忽高忽低的追逐那群飛鳥。鐵青色的羽翼張開,在風中秫秫閃動,時而長鳴一聲,低頭俯衝,時而側翼逆氣流上升飛舉。低下掠過的一剎那,鐵木真依稀看見那兩隻雕犀利的雙眼,鐵鉤般的利爪,和脖子上閃閃點點的灰褐色羽片。
“大汗,把它射下來吧,你才是這草原的主人!”人群裡有人喊道。鐵木真粗狂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屑,他從背上取下大鐵弓,又側手往箭壺裡取出一支鵰翎箭來,搭在弦上,挺身抬頭,挺直腰背,右手拉滿弓,強悍的眼睛盯準了兩隻逐漸匯合的大雕,“嗖”的一聲,那箭射中第一隻雕接著往上又連中了高處的第二隻雕。兩隻雕連在一起,悲鳴兩聲,撲騰幾下翅膀,從半空中載了下來,重重落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騰起一片草灰泥點。
落地之後,仍然未死,兩隻巨鳥扇著巨大的翅膀,帶著箭在草地上掙扎鳴叫,雕足踢著草皮,鋒利的鐵嘴兇悍的叼向周圍聚攏的人。鐵木真驅馬向前,拔出彎刀,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他揮舞著彎刀,一個盤旋,揮刀而下,連著砍掉了兩隻大雕的腦袋,那雕血噴湧而出,雕頭墜落馬蹄前死死瞪著地面。
“拿酒杯來”,鐵木真大喊。人群裡有人立馬端上一盤倒滿酒的杯子,酒杯裡的酒水在恭敬的雙手裡微微抖動。鐵木真下馬俯身抓起一隻雕身,把冒出的股股雕血逐一傾倒在每個酒杯裡。鐵木真端起一杯酒仰頭一飲而下,隨後把到空的酒杯翻轉示意給眾人,高聲說道:“今天我就是乞顏部的可汗了,我要像砍死這兩隻雕一樣砍死毒死我父親的仇人塔塔爾人,還有殺死我們祖輩的金國人,我要報仇的…….”。周圍的蒙古人紛紛上前,從盤裡取過酒杯一飲而盡。
到晚的篝火點燃了渥難河兩岸草原,人群在圍著火堆跳舞,縱情歌唱,人群簇擁著年輕的首領,走到哪裡就有美酒歌聲。
夜深了,鐵木真一個人走出帳篷,看著漫天的星星,深夜的風靜靜吹著他的髮髻。一個宏偉的夢想開始在他內心誕生。
鐵木真心下想道:“這黑沉沉天下,圓形的帳篷裡,土地到底有多廣闊,有沒有邊,我要佔據這天下所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