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昪的仁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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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悠長的聲音在崇山峻嶺之間迴盪,一士兵手持令旗,朝著處於行軍正中央處的行在狂奔而去,他右手手腕上綁著的黃色飄帶隨風飛舞著,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士兵一到達李昪所在車馬面前,就單膝跪下,抱拳道:“陛下,前方出現賊人千餘人,柴將軍領金鱗軍大破之,斬首百餘眾,生擒賊首寇根,其正由柴將軍親自押送而來。”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李弘冀愣住了,他之前也就是為了噁心褚仁規隨口一說,沒曾想這泰州地界上,還真有賊人?

掀開車簾,李昪的表情也有點不可置信,作為離東都廣陵如此之近的泰州,竟然會出現賊人,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賊?”

這時候,柴克宏領著五六士兵押著寇根也到了車駕面前。

於是李昪觀察了這位“賊首”一會兒,只覺得面前這位面相憨厚無比,老老實實的中年漢子怎麼也不像個會造反的人,索性直接朝著寇根問道:“吾觀汝淳樸,為何做賊?”

寇根的身子有些哆嗦,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大著膽子開口問道:“尊駕是誰?”

李弘冀騎著馬上前一步,開口道:“汝有何言,儘管道來,別的不說,這泰州地界的事情,我爺爺還是能做到了主的。”

馬車上的李昪瞅了一眼李弘冀,沒有開口。

猶豫了一會兒,寇根把心一橫,頭顱重重地砸在地上,這幾個月來的擔憂化作淚水一湧而下:“小民本是海陵縣周邊魚苗村一農民,家裡世代務農,從未有過任何違法犯紀之舉。今年七月,秋收還未來,官府就派遣官吏頻頻來收稅,什麼鹽稅、雨水等等收了一遍又一遍,家裡哪裡還有什麼餘糧!”

寇根吸了吸跟著淚水一起出來的鼻涕,彷彿那天屈辱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了他的面前,於是語氣也愈顯急促:“可恨那官吏,知道我家一貧如洗,已經無力交稅,竟然提出以我家代代傳承的那幾畝良田抵換,這怎麼可能呢?那可是我的命根子,是祖上傳下來的家產,到我這裡丟了,那叫什麼話!”

“我拒絕了,那官吏便勃然大怒,恰好我妻插秧歸來,他見我妻子貌美,又提出讓我妻服侍他,我當然更是無法接受,沒想到他竟然完全不顧小民在場,想要強上。小民腦袋一熱,就抄起鋤頭將他掄死了。後來,不得不落草為寇。”

“諸位貴人!”寇根霍然將頭抬起,血水、淚水混雜在一起,讓那張原本淳厚的臉變得面目全非,“若能安居樂業,誰會想著離開故土,落草為寇?”

這一刻,李弘冀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作為一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人,他的心中一直覺得這是個遊戲,雖然之前秦寶闖入劉承勳府邸的時候在他眼前殺了個門房,他也覺得他是死有餘辜,但寇根不一樣,如果放在穿越之前,他明顯就會是李弘冀眼中那種樂於助人,和誰說話都笑呵呵的鄰居大爺,可就是這麼一個讓所有人都暖心的鄰居大爺,此刻竟然跪在地上哭訴著官府的不公,生活的艱難。

李弘冀沒定了定神,在所有人驚愕的眼神下,他翻身下馬,將跪在地上的寇根拉了起來,為他理了理衣袖,溫聲說道:“是國家有負於你。”

柴克宏目睹了這一情景,閉上雙眼,藏在盔甲裡的拳頭緊了緊,他見過上位者對百姓的不以為意,知道多少百姓的性命都無法填滿那些肉食者的野心,而他選擇跟隨著的人,不顧身份,不顧他人看法,親自扶起了一位邋遢、髒兮兮的百姓……再睜眼時,他看向李弘冀的眼神裡自然而然多出了幾分敬佩。

邊上同樣目睹了這一場景的李昪卻失笑了,這還真像是這小子會幹出來的事!

“老伯,可願隨我去海陵,我保證,為你們這些世代勞苦的百姓們,討一個公道!”

面對著近在咫尺的穿著錦衣玉袍的李弘冀,寇根顯然有些侷促,手指掐著衣襬,更是不復剛才那樣磕頭的氣勢,他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面前這位貴公子說的話。

“大膽!哪裡來的蟊賊,竟然敢襲擊陛下!”褚仁規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毫不猶豫地抽出闊刀,竟全然不顧距離寇根一米距離不到的李弘冀,揚刀就要斬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所有人——但不包括柴克宏。

只見他淡定而迅速地抽出腰間長刀,精準地格擋住褚仁規帶著千鈞之力的闊刀,甚至在處於被壓制的方位下,還能輕而易舉地挑起來,沉重的力量順帶著把褚仁規逼退兩步,然後順勢擋在了褚仁規和寇根二人之間。

“褚仁規,你好大的膽子!”

李昪怒聲而出的話令在場的眾人反應了過來,戍衛著的神武軍兵士立馬包圍了褚仁規,一根根泛著寒光的長槍毫不留情地指向,只待他們的皇帝陛下一聲令下,褚仁規今天就要喪命於此。

騎在另一匹馬上陳覺快意地笑著,他彷如已經預見了褚仁規被寒槍紮了個透心涼的場面。

褚仁規啊褚仁規,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在陛下面前如此驕狂也就算了,畢竟他是出了名的仁慈,可你竟然不顧南昌王的安危,真當陛下的拳拳愛孫之心是開玩笑的?

被重重包圍的褚仁規還是一副目中無人,鼻孔朝天的樣子,他是真覺得自己很有功勞,這些小民的死活算什麼,關鍵是要看泰州每年上交國家的稅收!他大喊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要殺臣,何必多說?臣唯一死而已!”

李昪靜靜地看著他好一會兒,眼神中閃過些許複雜的情緒,面上也露出疲憊的神色,他讓宋略放下一直掀起的門簾,良久,才從馬車內傳來他的聲音:“泰州刺史褚仁規為政不法,橫徵暴斂,以至於民不聊生,今罷其官職,貶為庶民,押送回京,等候發落。”

陳覺臉上的笑容立時僵住了,他千想萬想也沒想到,即使褚仁規犯下如此大錯,得到的懲罰竟然也僅僅只是免官而已。

李弘冀則是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作為一位君主,李昪能文能武,施政有方,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過仁慈,而作為一名五代時期的君王,仁慈,無疑會成為他最大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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