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關於喜歡吃鮓這件事(1 / 1)
歷史上柴榮奪取江淮十四州後,元宗被嚇破了膽,無心處理政事,把當時的太子李煜留在了建康,自己則升南昌為南都,置府,跑去南昌玩耍去了。
在路上,剛好路過落星灣這個地方。恰好,陳陶就住在這個幽邃的地方。手底下的人都和李璟說,這個陳陶是個名士,更主要的是卜算能力極強,之前就算準了南唐要丟失淮南之地的事。
李璟一下子就來了興趣,他想要問陳陶一些關於自己的問題,又怕因為自己是皇帝,所以陳陶不敢說實話,這時剛好有人說陳陶特別喜歡吃“鮓”(讀作zha,醃製的閒魚)這種食物,於是李璟就命人裝作小販,在陳陶居所面前賣鮓。
這一招還是非常成功的,陳陶聞到鮓獨特的香味,果然出來了,吃了鮓,特別開心。
偽裝成小販的人趁機就問:“聖上的車駕到了落星灣,你知道嗎?”
陳陶笑著說:“星落不還。”
李璟非常生氣,星落不還,這不是在咒人死嗎?南唐的君主在對待文人這件事上,實在是太過仁厚了,所以他並沒有拿陳陶怎麼樣,而是直接去到了南昌。
不久,陳陶的不還之說就應驗了,李璟如約駕崩。
俗話說得好,“子不語怪力亂神”,作為現代人的李弘冀還是很相信科學的,他認為陳陶做出這些判斷一定是基於各種知識。
馬令《南唐書》內有載:“陶挾冊長安,聲詩曆象,無不精究。常以臺弦之器自負,恨亂世不得逞。”
這樣一個精通天文、地理、兵刑、歷律的人才,不正是一個翻版的諸葛亮嗎?
陳陶終南唐一國沒有受到重用,事實上,這也是那個時候很多士人的常態,報國無門,鬱郁不得志,只好隱居深山,以清貧為樂。
對李弘冀來說,這些所謂的“隱士”無疑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只要把他們拉出來,哪怕他屠刀揮下,再殺一批官員,行政系統也不會崩潰。
而在他心目中能力最大的陳陶,就是李弘冀為全淮南的“不得志”之人樹立的一個標杆,所謂“千金買馬骨”,不外如是。
眼下,李弘冀就在效仿未來他老爹的做法,派出一人偽裝成賣鮓的在他門前吆喝,不過與李璟不同的是,李弘冀派出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膀大腰粗的秦寶秦營主。
秦寶脫下鎧甲,換上一身粗布麻衣,推著早就準備好的擺滿了鮓的小推車,就在陳陶的門前大喊起來:“賣鮓了,賣鮓了,有人要買鮓嗎?”
陳陶的居所既然在山裡,自然不可能有多豪華,遠遠看上去只是幾塊木板隨意地拼湊而成,就好像居室的主人並不在意它的美觀,而只是簡單地造出了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
小木屋的門“啪嗒”一下被用力的開啟了,穿著破舊衣服的陳陶赤足跑出,一路跑到那些散發出濃郁氣味的鮓面前,深吸了一口氣:“我無錢財,但還略有才識,足下可否讓我用知識換取?”
秦寶按照李弘冀的囑咐,直截了當地將鮓遞給了陳陶。
陳陶對這“賣鮓人不要錢”的情況好像一點也不驚奇,相反,他接過鮓,輕輕咬了一兩口,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連聲說道:“妙哉!妙哉!要論食物鮮美,鮓當為其中一等!”
他將手上那塊鮓整個塞入嘴裡,迫不及待地又去拿下一塊。
秦寶見陳陶吃得開心,趁機問道:“南昌王今日離城,來落星灣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此時的陳陶還沒有被多年不被徵辟打倒,依舊是自信而蓬勃的樣子,他咂了咂舌頭:“必然是為我而來。”
“當今聖上保境安民,休養生息,志在中原。”秦寶覺得陳陶這人有點自戀,但也並沒有給自己加戲,按照李弘冀給的劇本一板一眼地演了下去,“你覺得到底是要先“攘外”還是先“安內”呢?”
聞言,陳陶哈哈一笑,似乎知道有人在一旁偷聽一樣,有意識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攘外安內並無優劣之分,只是選擇上的區別罷了。如果北上定鼎中原,那南方諸國必定傳檄而定,比如吳越,歷來奉中原王朝為正朔。如果南下平定閩、漢、楚等鄰近各國,一來可以練兵,二來可以消除後顧之憂,三來最後就算不能進軍中原,也能和中原王朝保持南北對峙之勢。”
“可笑!”韓熙載見陳陶在這裡大放厥詞,終於忍不住出來說道:“你自己也說,只要獲取中原,南方諸國皆可傳檄而定,那為何要把有限的兵卒耗費在這些國家身上呢?豈不是顧此失彼之舉?”
“淺薄之詞,見笑了。”
陳陶放蕩不羈的樣子很合韓熙載的口味,但他將南征和北伐兩件事擺到相同的戰略地位上,這是韓熙載所不能接受的,於是他追問道:“自詡名士,難道也要顧左右而言其他嗎?”
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陳陶這樣自負的大活人,他當即神色冷了下來:“足下口口聲聲說北伐北伐,想的不過是石敬瑭以做‘兒皇帝’的代價建立的晉,不得人心,不久後中原一定會大亂,到時候我大唐軍隊便可長驅直入,可是?”
“難道不是?”
“從理論的角度上講,當然沒錯。可足下有沒有想過,楊吳建國之後,中原也有不少王朝更替之時,為何總是抓不到機會,最後還是被中原的其他土著節度使奪取了天下?凡事都有兩面性,北伐固然是收益最大的,但投入也是最大的,一旦失敗,甚至危及本源;南征固然有些耗民耗財,但只要統一南方之後,大唐統治的君王是一個銳意進取,志在天下的有為君主,又何愁有一天不能奪取中原?”
韓熙載正要反駁,卻被從不遠處走出來的李弘冀打斷了:“叔言這一急,可是破壞了我的計劃。”
“臣知錯。”韓熙載拱手道。
李弘冀從容一笑,朝著陳陶說道:“你吃了我三條鮓,便要回答我三個問題。剛才我的部下已經問了兩個,這最後一個,便由我親自來問,如何?”
陳陶理了理衣袖:“自無不可!”
“好!”李弘冀也不墨跡,“我聽聞君自負臺弦之器而不得聞,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君可願追隨於我,做我謀士,與叔言一起,為吾謀劃大事?”
聽聞此言,陳陶雖然早有預料,但眼眸中還是忍不住地泛出幾道精光,他等這一天等了實在太久了!
於是他彎腰、稽首,堅定地說道:“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