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開端(1 / 1)
南昌城,鎮南節度使府。
宋齊丘端坐在寬大的紅木椅上,身穿著華麗的的衣袍,金銀反射出來的光芒極為刺眼,坐在他懷裡的是他新納的小妾——或許是還沒能從自己的丈夫是一個年逾六旬的老頭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也不對宋齊丘那雙上下游走的大手作出任何反應,只呆滯地把盤子裡的水果一顆又一顆地喂到宋齊丘的口中。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伴隨著兩聲高昂的“父親!”,宋中元直接走進了大堂,然後又馬上低頭,假裝沒看見面前這一幕。
宋齊丘被擾了興致,鬆開摟住年輕清麗女子的手,說道:“你先下去吧。”
年輕女子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站起身來,又呆呆地往門口走去,動作十分僵硬,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等到年輕女人走出大堂以後,宋齊丘不耐煩地說道:“多大年紀了,還是這般毛躁。說吧,什麼事?”
“是南昌王。”宋中元聲音有些焦急,“南昌王傳信到刺史府,說什麼他來到南昌之後整日不務正業,遊手好閒,政務多虧了父親您和我在處理,所以傍晚一定要來節度使府與你一同用膳表示感謝。”
“就這點小事?”宋齊丘語氣不善,“像往常一樣,拒絕就是了。”
宋中元欲言又止,最後咬咬牙,還是說道:“南昌王那封教書是上週發到刺史府的,當時兒去為父親尋找野山參了,不在府中,是故沒有發現,也沒來得及拒絕,現在,想必南昌王的車駕,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混賬!”宋齊丘勃然大怒,猛地從紅木椅上站起來,“我辛辛苦苦從陛下那幫你這不成器的逆子爭取到洪州刺史的位置,你就是這樣來應付我的嗎?”
宋中元嚇得“啪嗒”一下雙膝跪地,一邊磕頭一邊求饒:“兒真的知錯了!父親,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接待南昌王啊!”
作為南昌城的實際掌權人,宋齊丘當然知道他的兒子還有他兒子手下那一幫官員們都是些什麼德性,其他那些刁民的事情處不處理也就罷了,關於南昌王的事可是“大事”,這些蠢貨都不注意!
不過自己生的這頭豬說的倒也有些道理,當務之急是怎麼處理好接待南昌王這件事。
宋齊丘很快恢復了平靜,朝著外面大喊了一句:“來人!”
一個小廝跑了進來。宋齊丘吩咐道:“讓後廚準備宴席,一應規格,都按照最高的標準來準備。然後,去把我那件陛下御賜的錦袍取來,給我換上!”
“是!”小廝應了一聲,又匆匆忙忙地跑出去準備了。
宋齊丘換完衣服,將一切都佈置完以後,看著堂下跪著的宋中元,越想越生氣,正要接著呵斥幾句,卻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了小廝的大喊聲:“老爺老爺,南昌王到了!”
該死!宋齊丘暗罵一聲,然後馬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堂,說道:“將中門開啟,我親自去迎接南昌王!”
……
門緩緩地開啟了,兩邊的人一看到彼此,臉上都掛著喜悅的笑容。
李弘冀一副很是激動的樣子,跨過門檻小跑著過去緊緊握住了宋齊丘的手,活脫脫粉絲見偶像的場面:“宋伯父!來了南昌這麼多天,我終於見到你了?”
宋齊丘有些疑惑:“伯父?”
“您有所不知。”李弘冀用崇拜的語氣說道,“在建康時,皇爺爺就經常教導我,說他能即位,宋伯父功勞最大。又因為您和皇爺爺是平輩,所以他讓我來了之後,稱您為伯父!”
宋齊丘心中冷笑,你騙鬼呢?覺得我功勞最大,然後把我貶謫成鎮南節度使?
李弘冀宛如知道宋齊丘心中所想:“皇爺爺告知我,之所以讓宋伯父任鎮南節度使,是為了把宋伯父留給我父親啊!”
這下子,宋齊丘倒有些驚疑不定起來,畢竟歷史上這種情況確實不在少數,而且自己之前在李昪面前,也的確是太過飛揚跋扈了些,他想要壓壓自己的性子,然後把自己交到齊王手裡,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李弘冀知道宋齊丘已有所動,乘勝追擊道:“出發之前,皇爺爺特意囑咐我,和宋伯父親近些就行,他告知我的這些話,是萬萬不能說給宋伯父聽的。可我沒想到,宋伯父忙於政務,竟然一直沒能抽空出來見我,我這也是情急之下才盡皆道出……”
“伯父可不要……”
宋齊丘見李弘冀懼怕的姿態,對這番話已是信了七八成,心情愉悅了幾分,連帶著對李弘冀的態度也真誠了起來:“賢侄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場的全是忠心之人,肯定不會讓這番話流傳出去的!”
“如此,多謝伯父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宋齊丘帶領著李弘冀來到茶室,期間還偷偷確認了跟在他後面的正是金鱗軍的都指揮使柴克宏,再想到其餘金鱗軍將士都在南昌城外,於是便放下心來:“食材眾多,後廚還在加急處理,剛好前幾天屬下獻上了一批好茶,小侄如不嫌棄,不若與我一同到茶室去,先喝些茶水。”
“怎會嫌棄?”李弘冀也開心地大笑,拖得越久他就越開心呢,“能喝到伯父的茶,真是小侄的榮幸!”
一時間,賓主盡歡。
……
……
此時,城內一處隨處可見的破舊房屋內。
一個身材魁梧,身高八尺的壯漢說道:“大哥!難道我們真要如同那什麼柴將軍說的那樣,幫他們去奪城嗎?”
被稱作大哥的男子回頭,他的身子看起來很是瘦弱,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蔣弟,人若無信,怎能算人?何況這南昌城內的百姓被壓榨成這樣,如今有機會改變,我們又怎麼能顧得上自己的性命呢?”
“可是尤哥,你怎麼知道南昌王不會是下一個宋扒皮呢?”
尤生笑了笑,說道:“因為他年輕。”
“年輕?”
“年輕,代表著朝氣,代表著活力,更重要的是,代表著他還沒被這糟糕的世道吞噬!”
“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尤生沒回答蔣飛的話,朝著身後的百餘人說道:“我們兄弟二人從遠方逃難來到南昌,初時多虧諸位家裡接濟,這才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如今好不容易混出了副人樣,組建了義社。”
“但大家始終要記住一點,義社成立的初衷是什麼!”
在場的百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第一個回答。
尤生環視一圈,突然怒喝道:“告訴我,是什麼!”
作為莊稼漢,在場的眾人身上有許多美好的特質,比如說勤勞、老實、肯吃苦……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是懦弱的人,聽到尤生的這句話,一個個都熱血沸騰起來,大喊道:“守護家人,互幫互助!”
“這城門,打不打!”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