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讓我們回溯一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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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時分,南昌官府裡裡外外圍滿了如同潮水一般的百姓,他們身上大多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少數幾個人披著完整的麻衣,但看上去也顯得寒酸。

這些百姓中有的是被今早官府告示上貼著的為民除害,重劃良田的標語給吸引過來的,有的是因為義社的團伙回去之後號召起來的,專門在尤生的帶領下來看看柴克宏口中的南昌大王到底有沒有信守承諾。

尤生身形有些搖晃,幸好一旁的蔣飛及時拉住了他的胳膊,這才沒有讓他跌倒。

“尤哥。”蔣飛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會,這有我看著。”

尤生看著柴克宏站在大堂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了那天的場景。

那天是個雨夜,雖然對義社的兄弟們來說有點不方便聚集,但卻為他們不會被宋家發現提供了極大的便利,所以大家還是像約定的那樣照常在熟悉的小破屋子裡集結了。

大家都紛紛吐槽自己家裡最近是怎麼怎麼難,甚至連飯都吃不飽。

對於這些,尤生很心痛,但不幸的是,他對此也愛莫能助——作為義社的首領,看似很風光,但其實在諸位社員中,他和蔣飛才是最窮苦的那兩個。

就在尤生想要像往常一樣說些場面話來寬慰寬慰大家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客人自己走了進來。

尤生幾乎忘了柴克宏那天的著裝,只記得鎧甲上的那一抹在黑暗中極其亮眼的寒芒和臉上那一份從容不迫的笑容。他很害怕,害怕來人是官府之人,下一秒從他背後就會有無數甲士一擁而入,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們,直接舉刀將他們劈成兩半。

那人似乎看出他們的顧慮,於是豪爽地一笑,道:“諸位勿憂,某今日不是為緝拿各位而來,而正是有大事要各位相助。”

聽見這番話,尤生稍稍冷靜了一些,出頭問道:“閣下何人?”

“你就是尤生了吧?”不知道為什麼,柴克宏的聲音中天然就帶著一種特殊的磁性,這種磁性,能讓人感到友好和溫暖,能讓人下意識地就相信他,“我乃南昌王帳下金鱗軍都指揮使柴克宏是也!”

“南昌王?”尤生不理會身後已經開始低聲議論的社眾,問道:“南昌王位高權重,難道還有什麼需要我們這等升斗小民幫忙的事嗎?”

柴克宏哈哈一笑,朗聲道:“尤兄弟這話可就說笑了,我們殿下雖說位高權重,可他畢竟也是個人,不是神,自然不可能無所不能。不然,我等這些屬下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

收攏在身後的拳頭緊了緊,尤生本不想幫這些高高在上的貴胄什麼忙,但又怕南昌王會找義社之人秋後算賬,他倒是不怕,只是這些兄弟們,上有父母,下有妻兒,若是就這麼死了……

於是只好嘆息一聲,問道:“何事?”

柴克宏似乎是個粗漢,毫不在意地就把李弘冀的計劃全盤托出:“三天後酉時,駐紮在南門外的金鱗軍將士會想辦法繞到北門,而請諸君幫忙的事,正是擊敗北門守軍,開啟城門,迎接王師入城!”

尤生覺得好笑:“我們雖名義社,聽著江湖氣,可社員大多是一些窮苦老實的莊稼漢,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對付得了那些裝備精良的守軍,怕不是白白送死。”

“尤兄弟不必擔心。”柴克宏毫不避諱地走到尤生的身邊,不顧他旁邊人如臨大敵的表情,直接摟住了尤生的肩膀,“南昌城門守軍久不訓練,武藝早已荒廢,單論力氣,定然不如日夜耕作的諸位。至於武器,只要尤兄弟答應下來,明日就會有專人運到這裡。”

“柴指揮使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尤生幽幽地說道,“我們為何要幫南昌王去做這要自己性命的事?”

“問得好!”柴克宏鬆開摟住尤生肩膀的手,反過來面對著義社的眾人,高聲說道:“在宋家的治理下,大家的日子都過得不好吧。”

此言一出,眾人的騷動更是止都止不住。

蔣飛站出來回了一句:“那又如何?”

柴克宏饒有趣味地看了一眼蔣飛,應答道:“正是因為知道宋齊丘在南昌橫徵暴斂,弄得民不聊生,殿下才調兵入南昌。其目的,就是打倒宋家,還這世道一個朗朗乾坤,還南昌百姓一個幸福安康的生活。”

“說得好聽!”尤生還沒說話,蔣飛就又嗆了一句,“宋老賊為政不法,南昌王就能寬仁?焉知南昌王會不會是下一個宋齊丘?”

“這些貴族永遠都只在乎自己的享受,何曾顧忌過我等小民的死活?”

“殿下不一樣。”

“你如何證明?”

柴克宏還真沒想到怎麼回答這個問題,而他率真的性子也不容許他過多在腦海中思考,幾乎是順心而出:“你看我如何?可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可是個會欺辱、殘害百姓之人?”

蔣飛也是個糙漢子,竟然真的上下端詳了一番柴克宏,這才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似乎……不像。”

“既然如此,那我柴克宏追隨之人,難道會是個不明是非、只顧享樂的庸人嗎?”

尤生攔住了還想開口的蔣飛,搶先說道:“我有一個條件,只要柴將軍答應,我們義社上下幾百人,任聽號令!”

柴克宏看了眼臉色焦急的蔣飛,應道:“尤兄弟請說。”

“此事成功以後。”尤生聲音低沉、逐字逐句地說道:“別的我不管,也管不著,我們義社上上下下幾百號人,每家必須分到至少五畝良田,犧牲者倍之。”

義社的眾人聞言,一個個都一動不動地看著柴克宏,等著他的回答,就連最跳脫的蔣飛都安安靜靜地閉口不言。

五畝良田啊,去掉高額的賦稅,剩下的糧食,足夠一家三口人活下去了。

唐代一畝田地的平均產量是一百五十斤,而淮南地區被譽為“天下糧倉”,這裡主要是種水田,也就是“稻”,唐末陸龜蒙的《耒耜經》中記載了一種超級牛逼的生產工具——江東犁,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曲轅犁”。

這種生產工具非常適合水田,大大增加了畝產量。

普通的水田畝產能達到一兩百斤(一石多),質量好的水田畝產能達到三四百斤(兩石多)。

假設按照一個成年人一天一斤糧食來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三百六十五斤,一家三口一年基本所需要的糧食就是一千零九十五斤。

五畝田地的產量取箇中間值,三百,一年的收成就是一千五百斤。

注意,這裡面可還要去掉五代十國時期高額的賦稅,至少會被抽去一半,也就是說,五畝田地其實是連農民的最基本生存需求都無法保障的,大家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還是都只能精打細算地餓著肚子過日子。

但義社的眾人對此還是十分動心,因為對於他們來說,擁有自己的田地,就和祥子一直想擁有一輛自己的黃包車一樣,都是滿懷希望的理想。

柴克宏難得地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五畝,不行。”

尤生神情一黯,卻看見柴克宏豎起了三根粗大的手指,笑道:“三畝,免賦三年,如何?”

“成交!”

……

……

“尤哥!尤哥!”

蔣飛的叫喊聲讓尤生從回憶中驚醒過來。

“你看,那是南昌王嗎?”

尤生抬眼望去,只見一位長身玉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從後堂中走出,坐在了平常開堂時刺史坐的位置上,他的身後站著兩個一看就很有學識的人,只不過這兩人好像互不對付,彼此連最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沒有。

尤生看見南昌王將案板上的驚堂木拿起,瀟灑地往桌上砸去。

他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時刻,伴隨著驚堂木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的聲音,尤生聽到南昌王厲聲說道,

“開堂!”

“帶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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