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孫子與爺爺的不同之處(1 / 1)
“伯父。”李弘冀坐在宋齊丘的對面,怯怯地喊了一聲,表情有些為難地說道:“您也知道我這次來南昌,不只是來縱情山水的,看皇爺爺給我加的這個官職“均田使”,明顯是要讓我去管理田地啊。”
聊到這個話題,宋齊丘的表情冷淡了些許,要知道,這南昌城內最大的地主,也是兼併土地最多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宋齊丘的宋家。而李弘冀所言的均田這事,完全和宋家的利益是衝突的。
“哦,所以,賢侄要如何去辦啊?”
李弘冀苦笑著回道:“您也知道我向來不喜歡做這些繁瑣的事情,剛好伯父您對南昌比較瞭解,不如這件事就交給伯父做如何?只要最後能做出一本記錄田地的冊子讓我帶回建康交差就行。”
“是是是!”宋齊丘臉上的皺褶綻開成了一朵菊花,“有伯父在,這些事情哪還需要你親自來。”
他朝著屋子裡畏畏縮縮地露出一個腦袋的宋中元招了招手,後者立馬走到了他的面前。
“這種事情。”宋齊丘摸了摸宋中元的腦袋,“交給你大侄子就行!”
宋中元直接愣住了,他在心裡盤算著,我爸是南昌王的伯父,我是我爸的兒子,那我應該是南昌王的堂哥才對啊?!怎麼莫名其妙成侄子了!?
他剛想要糾正自己父親的錯誤,就看見李弘冀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緊緊抓住他的手,一雙眼睛飽含著重託:“大侄子,那均田的事,就交給你了!”
宋中元勃然大怒,誰TM是你大侄子。
他剛想把李弘冀的手甩開,突然感覺一道銳利的視線不善地盯著他,於是他整個僵了一下,只好充分地調動面部肌肉,擠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一定沒問題。”
答應之後,宋中元有些失魂落魄地說道:“父親,我先回去了。”說完,頭也不回地出門了。
宋齊丘也沒在意,正好有小廝過來稟報飯菜做好了,於是他對著李弘冀說道:“大王,上座吧。”
李弘冀自無不可。
一道道美味佳餚烹煮好後從後廚被端上了餐桌,宋齊丘坐上主位,李弘冀坐在陪席,兩人都吃得不亦樂乎。
宋齊丘似乎有點喝上了頭,右手輕挑地拍了拍李弘冀的肩膀:“賢侄啊!有些話我憋在心裡,不吐不快!當年你爺爺禪位之策,全須全尾全是老朽一個人策劃的。可是那李昪當上皇帝之後呢?翻臉不認人!”
說到這裡,宋齊丘出其的憤怒,一拍桌子:“就給我那麼丁點大小的官位,連個宰執都不是。我就和他吵了幾句,竟然把我給貶到南昌做這什麼鎮南節度使來。你說說,賢侄,你來評評理,這事到底是誰的問題?”
問我?李弘冀覺得宋齊丘腦子真是有毛病,禪位的計劃全程都是宋齊丘安排的沒錯,論功勞,宋齊丘是最大的也沒錯。可他錯就錯在珍惜他那一身本來就黑不溜秋的羽毛,愛惜清名,不願意搭上那麼一個背主勸進的壞名聲,最後時刻沒上。
等到那些勸進的,比如說李德成李建勳父子當上大官之後,宋齊丘心裡不平衡了。
在李弘冀看來,這不純純腦子有坑嗎?代立之事都是你宋齊丘一手操辦的,哦,怎麼?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你愛惜名聲了?這樣李昪怎麼看待宋齊丘?這不純純是個只為自己利益考慮的人嗎?又怎麼可能授他實權,只當成個功臣的吉祥物養著便罷。
李弘冀正想敷衍兩句,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他回頭望去,只見劭目走了進來,一旁的甲士拎著一個雙目呆滯的人,正是剛說要回去的宋中元。
“爹,救我啊!爹,他們要殺孩兒!”
聽見自己兒子的慘叫聲,宋齊丘的酒醒了一大半,他幾乎是片刻就想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王這是何意?”
李弘冀夾起一塊雞肉放入嘴中,輕輕咀嚼著:“我常聽皇爺爺說,伯父計謀百出,想必我這一點小心思,是決計瞞不過您的慧眼的。”
“大王謬讚了。”宋齊丘的眼神微眯,“先前是老夫僭越了,從此往後,南昌城內外的軍政大權,悉數由大王做主,我絕不橫加干涉。”
宋齊丘是這麼想的,李弘冀弄這麼一出來,肯定是把外邊的金鱗軍調進城內了,現在硬碰硬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得先服個軟,等到一切平靜下來再作計較。
他是不敢拿李弘冀這個皇孫怎麼樣,但反過來,他相信李弘冀也不敢真的對他這位元勳大臣怎麼樣。
“伯父年紀大了。”李弘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南昌是本王的封地,內外的軍政大權,本來就是本王的,又何談交換呢?”
宋齊丘終於看透了李弘冀的真面目,什麼伯父、崇敬,全都是謊言,分明是他為了讓他放鬆警惕,故意演出來的!
“那大王想如何?”
“伯父。”這個原本讓宋齊丘心花怒放的詞,此刻對他來說卻是無比地刺眼,“你說,人人都想要當大官,可這些人,究竟是因為想要造福一方,富國強兵,還是攥取權力,收斂錢財,以圖享受呢?”
“大王這話不應該問我,該去問陛下。”
李弘冀輾然而笑,道:“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也不可能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時代在變化,觀念也隨之變化。有些人當官的初心是好的,可真正進入官場這個大染缸之後,很多人才意識到,自己原本奉行的那套廉潔為民、剛正不阿的觀念完全是錯誤的,自己在原地踏步十幾年,而當時的同期阿諛奉承早就當上了大官。”
“事實就是這麼殘酷……且無理。”
宋齊丘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大王既然知道,又何必問我?”
站起身,李弘冀輕輕拍了拍宋齊丘的肩膀:“我在想,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將這些貪官汙吏全部殺盡,讓官場裡的風氣好上一點,那直到最後都保持初心的官員,會不會稍微多一點呢?”
“關我……”宋齊丘正想說這關他甚事,腦海中卻忽然有一道閃電劈過,頓時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弘冀。
李弘冀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朝著門口走去,
“伯父,我與爺爺可不一樣。”
“我李弘冀,是會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