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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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從南昌到金陵,走水路坐船無疑是最快的方法。

且不聞李白有詩云:“朝發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雖說白帝到江陵的路程和南昌到金陵的路程不能比,但這也說明了在當時走水路是比陸路快很多的。

當時李弘冀率領金鱗軍從金陵來南昌的時候,因為要帶著馬匹,所以迫不得已才選擇了陸路。

如今押送宋齊丘回京的時候,楊樹自然是毫不猶豫地坐船這個交通方式。

從南昌出發,到鄱陽湖坐上船,坐了大概兩天,才剛出九江,楊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拍了拍關忠的肩膀,道:“今天的飯我來送。”

“行。”關忠傻傻乎乎地,一點也沒意識到楊樹這話隱含的深意,乖乖地把飯碗遞給了楊樹。

楊樹接過盤子,端到了關押宋齊丘父子的屋前,並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門前一隻手拖住餐盤,另一隻手從胸前開衩處伸了進去,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隨意地灑在了飯菜上。

沒有敲門,楊樹直接走進了屋內。

宋齊丘已經數天沒有洗澡,身上還穿著李昪賜予他的那身錦袍,斜靠在牆壁上,藉助著窗戶旁微弱的燈光看著一本書皮泛黃的書。

即使聽到有人推門而進的聲音,他的目光也沒有從書上移開。

但宋中元不一樣,他從小嬌生慣養,哪受得了這苦,看到楊樹端著餐盤進來,頓時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拿。

楊樹將餐盤一揚,避開了宋中元的搶奪。

宋中元這才意識到,今天來送飯的不是那個看著憨厚對他們父子倆還有點同情的關忠,而是一看就是不是善茬的旗主楊樹,他打了個哈哈:“今天,還勞煩楊旗主親自來送飯……”

楊樹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把餐盤放在屋內除了狹窄的床之外唯一的傢俱——圓桌上面。

他一把扯住了擺出餓虎撲食姿勢的宋中元的衣襟,淡淡地說道:“宋刺史讀過書嗎?書上說了,要讓長輩先食。”

聽聞這話,一直沒動靜的宋齊丘終於把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看向了楊樹。

楊樹對宋齊丘的視線一點反應也無,只伸出手,道:“宋節度,請。”

宋齊丘放下書本,乾瘦的手臂在地上用力一撐,勉強站了起來,他有些搖搖晃晃地走到圓桌旁,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捻起那在青色蔬菜之上十分顯眼的幾簇白色顆粒,細細地捏了捏。

他笑了笑,問道:“這東西,楊旗主敢吃嗎?”

楊樹絲毫不為所動,反問道:“敢又如何?不敢又如何?”

“這不是李弘冀的吩咐吧。”宋齊丘似乎很自信,“你這是在陽奉陰違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楊樹面無表情,但抓住宋中元的衣領的手,情不自禁地大了幾分力,勒得宋中元連連拍手,待他鬆開之後又急急地咳嗽了幾聲。

宋齊丘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在他淪落到階下囚這個境地的時候,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為李昪出謀劃策,運籌於帷幄之中的宋齊丘好像又回來了:“我雖然與他沒見過幾面,但我能感受到,他不是個急於求成之人。”

楊樹突然也笑了:“宋節度猜得沒錯,王爺說了一定要保護好您的安全。這一切,全是我的私自行為。”

“你們這些有野心的人,總是那麼謹慎。”宋齊丘鼓掌道:“既然如此,賣我一個人情,將我安全送到金陵。你想要的一切,李弘冀能給你的,我能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不必。”楊樹想也沒想,直接拒絕道:“我只拿我該拿的東西。”

“這兩者有什麼不同,你想要的只不過是地位,是權力。這些東西,在李弘冀那裡,你要拼命去爭!而在我這裡,唾手可得!”

“這兩者不同的地方多了去了。”楊樹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宋齊丘的眼睛,“為國立功,我的地位與權勢得之不疑。我之所以想得到權力和地位,也只是想讓自己,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不像你!讓你活著回到建康?讓你面聖?或許你真的能扳倒王爺,真的能取得從前的地位。然後呢?你得到了權力,我得到了權力,那全天下的百姓呢?還不是從來都活在悽苦之中?”

“宋齊丘,你記住,你和王爺最大的區別就是,他愛民如子,你魚肉百姓!”

楊樹有野心,但支撐起野心的,在其之下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赤誠之火。

門被敲響了,屋外傳來關忠的叫喊聲:“楊旗主,你沒事吧?我聽見你和他們吵起來了!”

“沒事。”楊樹喊著回了一句:“你先回去,告訴兄弟們,都不要靠過來。”

“好!”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直到楊樹又一延手,道:“宋節度,別跟我扯你那些狗屁不通的道理了,無論你說破天來,今天,你必死!”

宋齊丘眼中忽然透露出了深深的疲憊,他將錦袍上的褶皺理順,又慎重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著,像是在參加皇帝的御宴一般,神情莊重,動作嚴肅地端坐在圓桌前。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口又一口米飯,就這麼安靜地往自己嘴裡送著。

宋齊丘知道,以李弘冀的性子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但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他猜測李弘冀會讓楊樹在快到金陵的時候殺掉他,造出一個意外事故,這樣就能最大程度把李弘冀自己的嫌疑降到最小。

在南昌去往金陵的這條水路上,有他曾經熟識的將領鎮守,屆時他有辦法讓其注意到他,並把他解救出去。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栽在了金鱗軍中一位地位卑劣,滿目野心,甚至還身懷正義感——一個如此矛盾的軍漢手中。

吃著吃著,宋齊丘口中突然吐出一口紫色的血液,腦袋一偏,砸在桌上,沒了聲息。

宋中元嚇壞了,大叫道:“爹!爹!來人……”

他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口穿透而過的那把朴刀,高昂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楊樹抽回自己的佩刀,任由宋中元的屍體砸落在地上。對宋齊丘客氣是因為他的氣度,對宋中元哪裡還需要那麼多廢話。

站在原地,楊樹的表情變換了幾下,內心很是掙扎。

宋齊丘的預想完全是正確的,柴克宏下達給他的命令確實是在快到金陵的時候再把宋齊丘幹掉,但是他認為這段路程往返沒有十天半個月是決計走不完的,而到時候等他回去,或許會因為暗中殺死宋齊丘的功勞被李弘冀暗搓搓升個小官什麼的,但他在新建立的軍隊,新的秩序中就完全影響力了。

楊樹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戰功,而想立戰功,一直完全信賴自己,如臂驅使的軍隊肯定是最重要的一環。

所以他才決定提前殺了宋齊丘。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兩個選擇,一是帶著遊船在這江上轉悠幾天,遊山玩水,假裝自己走了更遠一些才殺死的宋齊丘;二是馬上回去,爽快地承認自己就是看宋齊丘不爽,提前殺了他,但後果很明顯,就是作為軍人,他沒有聽令行事。

良久,楊樹隨手扯過屋內的一塊破布,擦去刀身上的血跡,走出屋子。

ps:楊樹會選哪條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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