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誓死不屈石重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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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

開封。

石重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即使他今年才二十八歲,對於一個皇帝來說,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但近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已經讓他三天沒閤眼了,這個強度,要不是他自小練武,身強體壯,都很可能承受不來,上演一出剛繼位就駕崩的天下笑話。

哼!石敬瑭那窩囊廢都死了,馮道竟然還不懂得審時度勢,竟然曾經想過將石重睿那五歲的幼稚小兒扶上皇位?

如今大晉內有權臣當道,加之連年的旱、蝗、澇、飢,餓殍遍野,各藩鎮主帥肆意盤剝民脂民膏;外面,北方有契丹憑藉著扶立石敬瑭的功勞,挾制中原,頻頻插手後晉內政,還經常派使者前來斥責皇帝。南方有後蜀、南唐等割據政權與契丹來往密切,也對中原虎視眈眈。可以說石重貴一上位,接手的就是一個內憂外患,危機重重的大晉朝。

可這是不是說明石敬瑭就像是後世很多史學家說的那樣,是一個向外族割地稱臣,毫無作為的五代最“廢”皇帝兼之中華最“大”罪人呢?說實話,有失公允。

先說說所謂的“同族相爭引外族入內”,很多人認為石敬瑭勾連外族,輸幣稱臣,是個十分恥辱的皇帝。且看向突厥稱臣這件事,在隋末唐初的時候這事就屢見不鮮,“薛舉、竇建德、王世充、劉武周、梁師都、李軌、高開道之徒,雖僭尊號,俱北面稱臣,受(東突厥)可汗之號。”就連唐太宗李世民也不例外,“大唐起義,太原劉文靜聘其國,引以為援”。劉文靜是以“財帛金寶入突厥”,向突厥稱臣為條件才得到了突厥的援助的,從晉陽起兵到唐武德四年,唐朝一直都向突厥稱臣納貢。雖然後來李世民稱帝后談起這件事,把原因都歸結到自己老爸李淵身上,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事李世民就是實際的策劃者和實行者。

因為派出去稱臣的劉文靜,根本就是李世民的心腹,李淵指不指揮得動人家都兩說。

再說說所謂“五代最‘廢’皇帝”這事,石敬瑭是很有能力的一個人。他雖然引契丹作為援兵,但在對這些契丹兵的處理上,是較為穩妥的。晉陽解圍後,契丹兵並未全員南下,只由其大相溫率領五千騎兵配合行動,渡河到洛陽後,契丹兵館天宮寺,“城中肅然,無敢犯禁”。相比安史之亂時肅宗引回紇入援,約定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皆歸回紇”的情況簡直不要好上太多。

在為政之道上,他繼承、遵行後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期間實行的善政,明令要求“應明宗朝所行敕命法制,仰所在遵行,不得改易”。又虛心接受輔臣桑維翰的建議,“推誠棄怨以撫藩鎮,卑辭厚禮以奉契丹,訓卒繕兵以修武備,務農桑以實倉廩,通商賈以豐財貨,”治國頗見成效。

石敬瑭以臣事契丹只是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而並非就甘心這麼做。他表面上好像給很多錢財去賄賂契丹的文武大臣,但在歲幣這件事上一直以民不堪擾的理由來推諉,從不給滿。石敬瑭的計劃是“外敦信好,內勤邊備”,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強大起來,就駕崩了。

以此來看,石重貴對自己叔叔石敬瑭的認識是錯誤的,或者說是非常片面的,他只看到了石敬瑭對於契丹卑躬屈膝的一面,對此很是厭惡,卻沒看到石敬瑭如同越王勾踐“臥薪嚐膽”一般的隱忍和對於國家精細的治理。

但驕傲的石重貴是永遠也不可能認識到這一點的,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用擺脫向契丹稱臣來掩飾自己得國不正的事實。

朝著一旁的內侍招了招手,石重貴問道:“朝中文武可到了?”

“陛下。”內侍恭敬地喊了一聲,“大臣們都已經在殿外久等了。”

“讓他們進來。”

“是。”

後晉朝的大臣們排著隊走了來,最前面的是石敬瑭最信任的兩個人,桑維翰和馮道,緊接著是桑延廣等官位較高的大臣。

石重貴顯然沒有心情和這些大臣們七拐八繞,開門見山地說道:“今日叫諸位來,是商量不再向契丹稱臣一事。”

桑維翰和馮道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桑維翰率先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大晉雖然在先帝的治理下日趨強大,但此時實不是契丹之敵手。請陛下效仿先帝,忍辱負重先稱臣,暗地裡發展武備,等到時機正確,再考慮不稱臣之事。”

“哼!”石重貴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桑丞相真是言辭鑿鑿,難道這大晉只是朕一人之大晉嗎?向契丹稱臣做孫,丟臉的也只是我這一個孫皇帝,你們這些大臣個個都明哲保身,稱臣的惡名全由朕擔了?”

“你們看看先帝那副窩囊的樣子,朕七尺男兒,男子漢大丈夫。”

“朕要站著生,絕不跪著死!”

馮道聽出了這位青年皇帝內心的屈辱與決意,雖然知道可能無濟於事,但還是上前一步,道:“陛下,先帝在位時,與臣論政,曾言凡事要三思而後行。對於去除稱臣這件事,陛下也理應三思而後行之。”

眼看著後晉朝廷官員體系裡最頂端的兩位都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後面烏泱泱一大群大臣們也跟著躬身,整齊地喊道:“臣附議,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整個大殿,此時只有三人正站立著。

一是桑維翰,二是馮道,三是——桑延廣。

石重貴被這一群大臣氣得肺都要炸了,突然在眾多淤泥之中發現了桑延廣這顆明珠,頓時歡喜不已,道:“桑卿可是有什麼不同的意見?”

“陛下!”桑延廣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臣以為,應當向契丹國主“稱孫而不稱臣”,如此,既可與契丹修好,又不至於令陛下卑躬屈膝以侍契丹。”

“妙哉!”石重貴聞言,大喜過望,“就用桑卿之方案。”

“陛下不可啊!”桑維翰連忙勸誡道:“此非利國之計。”

石重貴冷冷地瞥了一眼這個在石敬瑭時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且在自己繼位後屢屢反對自己的的大臣,

“朕意已決,無復多言!”

桑維翰絕望地閉上眼睛,他知道,他和先帝石敬瑭苦心經營多年的大晉,即將要被這位青年皇帝一朝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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