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石敬瑭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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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

南唐宮城。

瑤光殿。

李昪今日並沒有在勤政殿處理奏疏,而是在瑤光殿讀書,旁邊是手上依舊繡個不停的宋皇后,這幾個月來,李昪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已經是個老人了,不僅處理政務沒有從前那般勤快精簡,而且嗜睡,動不動身體就感到一股疲憊感。

他又想起來之前那些道士進貢的“長命丹”,微微有點動心,但又想起先前就在這裡答應過宋皇后和李弘冀的事,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把那份對於“長生不老”的心思收了回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宋略小步快走進殿內,還沒來得及歇一口氣,就急忙稟告道:“陛下,中原的探子傳來訊息,晉帝石敬瑭駕崩了,河南尹、鄭王石重貴在柩前即位。”

“什麼?!”聽到這個訊息,李昪的第一個反應是石敬瑭怎麼會讓石重貴繼位,這裡面一定有貓膩——石重貴雖然稱呼上是石敬瑭的兒子,但實則是石敬瑭的侄子。從石敬瑭沒有讓石重貴任開封尹這件事就能看出,他根本沒有讓石重貴繼位的打算。

想到這裡,李昪心裡的心思不由得又活絡起來,作為一個在很多方面都比較英明的帝皇,他並不是不想北伐,也並不是不想開疆拓土,擴大南唐的勢力範圍,為後代子孫留下更大的基業。

只是他深刻地明白,以南唐此時的國力是不敵中原之晉朝的。所以在位期間才連年下令讓百姓休養生息,就是想借此趁機壯大國力,然後趁中原內亂之時,再一舉竟全功。

但石敬瑭駕崩究竟會不會引發中原內亂,是不是南唐出兵北伐的好時機?李昪有點拿不準主意。

他知道現在手底下的三個宰相都無用,於是對著宋略說道:“召集文武大臣,往朝堂一論。”

……

……

“諸位卿家,關於北方之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有何意見,暢所欲言,盡皆道來。”

魏岑之前在朝堂上言辭順理,給李昪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再加上他的發言在當時和李昪想得不謀而合,所以從一個小小的校書郎被提拔為吏部郎中,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在朝堂上站位,更靠前了一些。

魏岑嚐到了快速升官的甜頭,揣摩起李昪的心思也就愈發地用力起來。

他在心裡這麼想到,要是李昪不想北伐,一定會把石敬瑭駕崩之事當做小事一笑而過,可李昪現在竟然大張旗鼓地召開朝會,分明就是內心想要北伐,但拿不準這到底是不是個北伐的好時機,於是才召叢集臣商議。

不得不說,魏岑確實是個善於揣摩上意的高手,這一輪分析下來,竟然把李昪的心思分析得大差不差。

魏岑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第一個拿著芴板出列,道:“陛下,依臣之見,晉帝石敬瑭駕崩,石重貴為官多年,毫無政績,未著人望。即使繼位,各地藩鎮多是些武夫,武夫驕縱,怕是不會服從石重貴。若此時我大唐出兵北伐,必然對得到諸鎮響應,雲集而景從,大勢之下,必能一舉而攻下汴梁,定鼎中原。”

既然搞懂了李昪心裡在想什麼,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只需要贊同李昪的想法,而不用去管這件事情到底能不能實施,可行度有多少,會不會徒耗民力,會不會消費國力……

這就是奸臣和忠臣最大的區別。

果然,李昪竟然開口誇讚魏岑:“景山有心了。”

聽到魏岑言戰被誇獎,在心裡極度渴望透過戰功來升遷的馮延魯也按捺不住心思,全然不顧身畔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馮延巳警告的眼神,出列大聲道:“臣水部員外郎、中書舍人馮延魯附議。”

朝堂上大臣無不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馮延魯,陛下召集大臣,本就是為了討論北伐的可信性,你小子衝出來,只說了一句“我贊同魏岑的想法”,一點自己的意見也不提出,這不是在赤裸裸地告訴陛下,我就是個無能之人嗎?

馮延魯並不只是贊成北伐,只要一切動兵的地方,他都贊成。《南唐書》中記載(馮)延魯“銳於進取,常欲用事四方,以要功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馮延魯之所以這樣,他哥哥馮延巳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馮延巳被李昪厭惡,但李璟即位之後,憑藉著自己潛邸之臣和高超文學素養兩重優勢,馮延巳很快就當上了宰相。可馮延魯呢?還是個不大不小的中間官,因為某種原因,他不甘屈居在自家哥哥的後面,於是就滿腦子想著透過軍功來升遷。

但後來的閩國之戰,深刻地證明了這位就是個草包,一點軍事才能都沒有。

隊伍接近門口的位置,一位很有氣度的中年人手持芴板出列,高聲道:“臣秘書郎查文徽有奏。”

“準。”

“臣以為,應當北伐!”

先是斬釘截鐵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查文徽才接著開始論證為啥要北伐:“中原士人如叔言(韓熙載)、君章(江文蔚)等歸於大唐,但仍遠離故土,若能打下一隅之地,則可撫其心。吾曾拜讀過韓熙載之《江北行志》,也曾聽聞史虛白之言,若我大唐舉兵攻鹹、洛之地,必定能得當地民心歸附,如此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不得一兵一卒就佔領故都。”

這是不僅提出了要北伐,還替李昪把北伐的目的地都決定好了。

查文徽並不只是贊成北伐,實際上只要一切動兵的地方,他都贊成。

查文徽是個很有氣度氣節的人,曾經他家裡遭遇過盜賊,把他家的錢財全都偷走了,第二天他發現之後怡然自若,鄰人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直到小偷被官府抓到,人們這才知道他家裡錢財被偷盜了。

這個人為政能力還行,就是喜歡兵事,但又毫無軍事才能,以至於他兵敗被吳越輔佐,後來兩國交換俘虜之時還被下完毒後才送回來,從太醫那得知自己只剩下十年時間,查文徽也無心國事,辭去職位遊山玩水去了。

查文徽和馮延魯不同,馮延魯力推兵事是為了獲得高官厚祿,查文徽這人就是特別喜愛打仗,認為指揮軍隊能夠給他帶來極大的愉悅感。

但後來的閩國之戰,深刻地證明了這位和上面那位一樣,也是個草包,半點軍事才能都沒有。

“陛下!”胥應元出列說道:“如今七月過半,百姓都忙於農事,若當下出兵,恐怕不妥。”

緊接著是常夢錫:“陛下,如今石敬瑭雖崩,石重貴於政事一道也無所治理,但晉之禁軍依舊實力強勁。魏郎中說各地節度要反,但如今為何一點動靜也無?此時北伐,怕是不妥。”

江文蔚也出列勸李昪要小心行事,不要輕舉妄動,甚至還現身說法,說他們這些北歸士人雖然心向故鄉,但現在是大唐的臣子,凡事不能只為一己私心,而不為大唐考慮。

馮延魯沒文化、沒軍事才能,話一出口,只六個字:“臣不贊同他們。”

眼看著兩邊又要像之前宋富那事一樣吵起來,李昪明智地選擇了制止他們。

“諸位之意見都頗有見地,朕深受啟發,然朕不忍傷害百姓,故北伐之事,容後再議!”

仁慈的李昪、吃過虧的李昪,有過猶豫,但最終還是選擇放棄了這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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