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畝產的奧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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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喬在屋子裡,剛被尤生盯著吃完煎餅,就聽見外面有人大喊道:“南昌王來了!”

稍稍擦了擦嘴上留下的煎餅屑,伍喬帶著尤生匆忙地走出屋子。

尤生走進兩側小吏的位置上站定,伍喬則是和韓熙載一起站在中央肅立地迎接。

李弘冀走進均田司的大堂,一眼就看到了此時更像個莊稼漢而不是讀書人的伍喬,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笑意沉浮:“三月不見,澤文(伍喬)不似往前那般虛弱啊。”

“這還要多虧了尤二郎。”伍喬看了一眼佇列中的尤生,也笑起來,這幾個月與眾不同的耕種經歷成功地把他從以前那種死讀書的狀態之中解放出來,也讓他明白了實踐和身體的重要性,“也要多謝王爺,當初在廬山上,一眼就看出了臣的病因。”

“你最應該感謝的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要不是你能按照尤君的話去做,去耕田,最後怕是難逃一死的結局。”順著伍喬的目光,李弘冀看到了佇列之中十分恭謹的尤生,讚歎道:“當初奪城南昌之時,尤君就幫了吾大忙。如今調來均田司,依舊幹得有聲有色,前些日子,南昌王府還收到了一封丟在門口的書信,吾還納悶,是誰這麼沒公德心。”

“不料開啟一看,你猜怎麼著,竟然是一封誇讚尤君分田公正有理的信,沒投去均田司,卻是投到我這裡來了。”

尤生聽到這話,出列躬身回道:“王爺謬讚了,在下忝為均田司小吏,只不過是盡到了本責而已。”

“好一個本責。”李弘冀微微提高了音量,環視一週,道:“不說別的,若是我大唐官員,各個都像尤君這樣盡到本責,國家何愁不興盛?百姓豈會衣食不充足?”

“吾竊以為,為官之道,要的就是這“本責”二字。”

兩側的小吏們都露出一副誠心受教的表情,但對於李弘冀的這番話究竟有沒有聽懂,或者有沒有放在心上,那就不知道了。

對於這些小吏有沒有聽懂,李弘冀也不在乎,能讓他在乎的從來都是有才能的人:“吾往虔州之後,澤文任均田司司長,就由尤君接替澤文任這均田司副司長之職。倘若朝廷任命新的鎮南節度使,尤君要不要聽從他的命令,只需要做出一個判斷。”

李弘冀的目光真誠:“如其下達之令於民有利,則從之;反之,則抵之。”

尤生沒有拒絕李弘冀的好意,他知道他的資歷尚輕,接下均田司副司長這個職位恐怕會引得些許非議,但他心裡很清楚地知道,他上位,總比那些沒有節操的人上位來得好:“王爺放心,我困難之時逃難南昌,是洪州這方水土養育了我,如果有人敢做對不起洪州百姓,對不起這方土地之事,我第一個不答應!”

邊說著,尤生邊想起煎餅大娘和林大爺發自內心的笑顏,話語間,隱隱又有當初為“義社”首領的那股子豪邁了。

韓熙載見李弘冀聊得正歡,忍不住走上前去提醒道:“殿下,白瓷已經在選定的田地那邊等候多時了。”

李弘冀被打斷和尤生的交談,面上也沒有露出不滿的表情,上文已經說了,他對於有才能的人一向是很有包容心的,韓熙載在均田司指揮調動,對於稽田分田一事完成的極好。

於是李弘冀朝尤生點了點頭,率先走了出去:“那就出發吧。”

後面,韓熙載和伍喬二人跟上,緊接著是整齊地排成佇列的小吏。

……

……

自從李弘冀傳出要在豐收的這一天視察田地之後,均田司的小吏們接到了一項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尋找一塊長勢上好的稻田。

小吏們挨家挨個地走訪,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一個小吏發現有位農戶家裡的田地畝產竟然達到了驚人的六百斤,就這樣,為李弘冀挑選的“作秀”的場地也齊備了。

李弘冀帶領均田司的人員到達這片“奇田”的時候,陳陶領著他平常在刺史府斷案的幾個親信已經都在旁等待了,其中就包括當初從廬山下來的劉洞江為,當然,還有韓熙載的好友史虛白。

前些日子彙報工作的時候,陳陶頻頻在李弘冀面前稱讚史虛白,稱他的能力見識不下於自己,能夠迅速地解決完淤積了好幾年的疑難雜案,全虧了史虛白的鼎力相助。

旁邊,陳陶正在和種出這驚人畝產量農田的農民康興根交談。

“康伯種田,畝產量遠超他田,這其中可是有什麼奧妙?”

“無他。”康興根很是自豪地回道:“只是每天都細心照料他們,把這些稻穀都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呵護,稻穀感受到你的心意,自然就會在豐收之時回饋於你。”

這話說得就很有玄學的意味了,陳陶眨了眨眼睛,對這段話可信度不置可否。

康興根一看,急了:“陳大人莫非是覺得咱那什麼自珍,不肯將這秘密講出來?”

還沒等陳陶回道,康興根又連上了嘴:“前些日子咱兒子與人鬥毆,對方人多嘴雜,咱吃了沒文化的虧,辯不過那幫惡小子,多虧了陳大人慧眼如炬,斷案公正,這才還了小兒清白。”

“您是咱的恩公,這恩德咱都記在心裡。騙騙別人也就罷了,但要是騙您,咱這良心怎麼會過意得去?”

話語之中,委屈之意昭然若現。

好在陳陶幹了幾月刑訴,也遇到過許多對他感激不盡的百姓,對這樣的情況也有了些應對的手段,但有些時候,他在某些事情上還是非常固執的,比如說,他看過的書上說的知識:“康伯莫要在意,只是陶以為自己頗讀了些書,都告訴陶這土地的畝產是和土質、水源、耕作工具有關的,與耕者之用心不能說完全沒有關聯,但也是關聯不大的。”

在陳陶看來,一個農民是否努力耕種與否絕對不是決定畝產量的關鍵標準,甚至連重要標準都算不上,在這個時代裡,為了吃飽飯,哪家農民敢好吃懶做不用心種田,那樣的農民,早就餓死在路邊了吧。

康興根見陳陶還是不信,頓時臉色漲紅,嘴巴幾次張開,卻吃了沒文化的虧,不知道怎麼解釋。

這時,聽完了全程的李弘冀粲然一笑,說道:“白瓷,對於康伯畝產如此之高,我卻有一點小看法。”

陳陶眼神古怪地看了李弘冀一眼,以為他們家王爺是要幫康伯解圍,於是應道:“願聞其詳。”

“其一,自然是康伯用心照料,日夜躬耕之效。”

李弘冀感受到康興根朝他投來的感激的眼神,微笑著點頭回應。

“其二,此田乃是康伯祖傳之良田,聽說早些年甚至出過七八百斤的畝產,今天這六百斤,也就不足為奇了。”

李弘冀用力踩了踩腳下鬆軟的泥土,大聲道,

“其三,這難道不是吾之功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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