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敲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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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興根的田地裡實打實地勞作了一個上午,看著滿滿一車金黃色的稻穀,李弘冀被汗水佈滿的臉上還是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康伯,這一馬車稻穀多少錢?”

康興根聽到這話,連連擺手:“王爺於南昌城的百姓們都有大恩,我怎麼敢收您的錢?”

“這話就不對了。”李弘冀啞然失笑,“俗話說得好,親兄弟也得明算賬,更何況康伯你辛辛苦苦種了幾個月的地,好不容易才有的收穫,我這麼輕易地就拿走了,豈不是對你的不尊重嗎?”

“劉通,按南昌市價將金銀付給康伯。”

“是。”劉通應了一聲,也不去細點馬車上的稻穀,徑直從袖口裡掏出來一塊閃亮的銀元寶,遞到了康興根的手裡。

康興根活了這麼些年,從來沒見過這樣如同藝術品一般反著光的整銀,連忙抓起衣襬擦了擦手,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銀元寶,又連忙說道:“這太多了,我沒帶這麼多現錢,大人等著,我回家取給你。”

劉通跟在李弘冀身邊,對這點錢又怎麼會在意:“不用了,賣完稻穀後剩下的,就當是對你種出高產農田的獎賞。”

“這怎麼行……”

“這怎麼不行?”

劉通搶先的反問把康興根問愣住了,對啊,這怎麼不行?康興根陷入了思索。

等到他反應過來是因為種出來的東西多少價錢就是多少價錢,他們老實、勤奮的農民絕不多拿一分的時候,現場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方才那人滿為患,熱熱鬧鬧的場面似乎只是康興根的幻覺。

遠方傳來的馬蹄聲把康興根從恍惚中拉回了現實,他低下頭,光滑的銀元寶如同一面清澈的鏡子,倒映出他飽經風霜的面龐。

康興根歪著腦袋想了想,抬起那銀元寶仔細瞧了瞧,到現在都有種活在夢中感覺。

之前的那些官員老爺們哪個不是趾高氣揚的,別說是給他銀元寶,每次來的時候,康興根都得倒貼幾個銀子過去。

康興根將銀子遞到自己嘴邊,用力地咬了咬,直到感覺到那股子自己無比熟悉的味道,這才放下心來。

……

……

“把這車稻穀拉回王府,讓傭人幫忙碾一碾,今日我要在王府設宴,所食之物,僅有此米。”李弘冀對著劉通說道,“餘下一些來讓凝瑤嚐嚐,記住,一定要記得和她說,這是他相公我親自收割的!”

劉通撇了撇嘴,在一個太監面前炫耀你們夫妻恩愛,真好意思。

“是!”

下了這輛馬車,李弘冀轉身上了旁邊的那一輛停下來等待的馬車,上面坐了韓熙載和陳陶兩個人。

瞧見李弘冀一上來,陳陶就說道:“殿下,朝廷那邊又傳信來了,說是時節已到,催促王爺趕緊移鎮。”

一聽這話,李弘冀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那幾個小鬼在搞鬼,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非得來噁心一下他,但原定計劃出發的時間也就在這一兩天,所以李弘冀也只是點了點頭,道:“正好,今晚宴飲過後,明天一早就出發往虔州去。”

“之前殿下所言張遇賢之事。”韓熙載的語氣裡充斥著滿滿的懷疑,“就算他會在南漢受挫,餘還是不相信他敢跨過霄嶺進攻虔州。”

在韓熙載看來,只要是個有點文化、有點見識的賊首,都不可能做出在南漢受挫以後,發了神經一樣跑來比南漢更為強大的南唐地界上來攻城略地。

“追根溯源,張遇賢本不過就是南漢循州的一個小吏。”要不是李弘冀看過史書,他也不敢相信張遇賢會做出這麼個決定,真以為打仗是遊戲,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呢。

一時半會李弘冀也想不出什麼理由,只好道:“叔言平日裡站得太高,還是不懂像張遇賢這樣底層官吏的心態啊。”

韓熙載毫不客氣地嗆了李弘冀一句:“難道殿下平日裡站得位置比我還低?竟然對張遇賢這樣小吏的心態如此熟悉。”

“這幾月以來,我每每心血來潮,去均田司看看之時,叔言都不在。”李弘冀的聲音溫和,但說出口的內容卻是非常凌厲,“我看到給給小吏安排任務,與小吏打交道,甚至與百姓一同耕田的,是澤文。”

陳陶偷偷地看了眼韓熙載,他就知道這貨整日佈置完均田司每天的任務之後就出去和朋友飲酒作樂,絕對有一天會出事。

他又想起那天韓熙載來找史虛白,說要帶著他一起去喝酒,幸好自己作為史虛白的上官,幫他義正言辭的拒絕了,不然現在被殿下指斥的,又何只韓熙載一人。

“均田司之務,皆吾所布!”韓熙載的語氣不滿,他認為自己完全沒有做錯,自己天資高超,把每天的政務處理完之後,下衙去休息休息放鬆放鬆有什麼錯,“殿下把功勞都歸於澤文身上,不覺有不妥之處?”

“本王當然知道!”李弘冀眯了眯眼睛,韓熙載這人的確是有能力,但為人驕縱,不修德行,特別是對工作這事特別憊懶,歷史上曾經就因為不去上朝而被罷官,“只是吾與叔言論證之事,是誰站得更低吧。”

“我每日處理之政務不比叔言少,可我每天還抽出時間去南昌城百姓家裡走訪,瞭解他們的情況、想法。”

“叔言以為,我與汝,誰更瞭解張遇賢之心態?”

韓熙載怔了怔,也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只是把臉撇過去,不再說話了。

“相比之下,白瓷的工作就做得非常之好。”李弘冀並沒有受到韓熙載的影響,笑著對陳陶說道:“我去走訪之時,百姓對你斷案之公正多有稱讚,喊你青天大老爺之人也不在少數。每日更是準時應卯散值,風雨無阻,對於門下小吏的處置安排,也頗得人心。”

“多謝王爺。”陳陶苦笑,他知道李弘冀在拿自己敲打韓熙載,但他和韓熙載的關係本來就因為那次沒放史虛白走而極速惡化,現在再來這麼一出,怕是一輩子都做不成朋友了。

同時李弘冀掌握的“耳目司”探子的份量在陳陶的心裡又提升了一個高度,連他什麼時候應卯散值都知道,那這南昌城裡,究竟還有什麼事情是李弘冀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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